第251章

林斐然仰頭看去,雙目微眯,眉眼緩緩舒展。有時候想通就是一瞬間,或許是見到一朵花開,或許是淋了一場清雨。

噹啷兩聲,林斐然將手中銀錢拋到店家手中:「我都要了。」

她笑眯眯地抱著兩盆花,又舉起一盆遞到劍靈眼前。

「方才說的話不好聽,惹你生氣,這盆可能贖罪?」

靡膩的香味瀰漫,在雨中又變得輕飄,劍靈似是沒有想到這番舉動,一時怔在原地,片刻後她長吁一聲,似是有些招架不住。

她抬手接過,湊近輕嗅過後,才感嘆道:「你母親可沒你這麼會說話,若是她,今日肯定要梗著脖子,然後鬧得人牙癢。」

林斐然有些意外:「我很會說話?」

二人轉身回程,劍靈卻不點破,只看過那盆花:「不會說話?我且問你,你真是出來走走的?」

林斐然夾著花缽,茫然點頭:「死期將近,心亂如麻,所以出來散心,有何不對?」

「那另外這盆垂絲鳶,你難道是打算自己收著?」

林斐然看了一眼,坦然道:「自然不是,這盆是給如霰的,整條街就它最好看。」

言罷,她一頓,咂摸出劍靈的話外之音,面色微紅,忙解釋:「我不是為此而來,只是途中看到好看的花,所以帶一束給他。」

劍靈失笑,只搖了搖頭,沒有多言。

比起來時緩而慢的腳步,二人回去時便輕快許多,林斐然在外思索散心的時間並不算短,推開穀雨院門時已是傍晚,小雨霏霏,長廊假山之間點著幾盞角燈。

院中立有一人,但不是如霰,而是剛回來不久的妙善。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腕上傷痕醒目,裙角碎成破布,但神情仍舊空靈,她正望向廊下燈火,靜默出神。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來,略略頷首:「你回來了。」

林斐然當即快步上前,將她遮於傘下,面露歉色:「抱歉,我不知你現在來,沒等太久罷?穀雨前輩可在?」

妙善搖了搖頭,垂目看過她手中的花缽,一口氣回答道:「我也剛到,穀雨製藥去了,我是海族,不打傘更有利於傷口癒合。」

林斐然這才退後兩步,但想了想,還是將她請入房內。

路過左側廂房時,她頓步向裡看了一眼,如霰仍舊躺在長榻上,沒有醒來的跡象,她目光微動,將垂絲鳶擺放到窗臺處,又撐傘為其遮雨,這才轉身同妙善一道入內。

屋中點著一豆燈火,妙善雙手合十坐下,念喏一聲後,直接道。

「母親整日都在鎮守天罰之物,不能脫身,故而請我向你致歉,同時感謝你取來火種,讓神女宗及族人重見天日,為表謝意,她有一物要贈與你。」

她伸出右手,雲霧繚繞之間,現出一塊古樸無奇的石頭,磚石大小,灰青色,邊緣處鏤出許多小孔,像是風化後的山石一般,似乎一捏即碎。

林斐然沒有輕易接過,若是山石倒沒什麼,就怕是他們門內靈寶:「這是什麼?」

妙善垂目看去,這次她也沉默許久,雙唇翕動片刻,篤定道:「這應該是石頭。」

「……」兩人四目相對,又各自收回目光。

妙善眨了眨眼:「我也問過,但母親也堅稱是石頭,不過,你母親曾經對它很感興趣。」

她看向林斐然:「天涯海角的事,我問過母親了。

她說,當初越過那些禁錮的法陣,來到神女宗的女修,名喚金瀾,的確是你母親。你們有六分神似,當初她在密室中見到你時,便隱約認了出來。」

妙善將青石放到林斐然手中,不讓她推拒。

「當初,你母親在神女宗待了數月,除了想要尋出天涯海角的位置,其餘時候,都在試圖摳走這塊石頭,靈器都撬斷好幾樣,卻一直未果。

母親不久前索性把山平了,翻出這塊青石,贈與你。」

林斐然動作一頓,望向這塊石頭,不知如何開口。

從過往熟人的描述來看,母親並不是一個循規蹈矩之人,她撬這塊石頭,或許因為它是寶物,但也或許是單純的閤眼緣,所以想方設法也要帶走。

這塊石頭實在沒有什麼奇特之處,但林斐然也不好輕易判斷,索性將它收下,準備之後問問劍靈。

「林姑娘莫要多想,神女宗被困在此數年,早已不剩什麼,能拿出手的只有這個。」

妙善說得誠懇,面色微紅,她避開林斐然的視線,抬手將燭火挑明,繼續道。

「言歸正傳,你母親找的那個地方,其實並不叫天之涯、海之角,這是她自己獨創的叫法,因她也不知是何處,所以這般稱謂。」

林斐然將青石收回,思索片刻:「但是你們知道這個地方?」

「是。」

妙善抬起手,掌中頓時水霧匯聚,濛濛間凝成一片雲霧天幕,其中墜下的正是那根冰柱。

「在先輩傳下的記載中,所謂的天之涯海之角,其實就在天罰之物的盡頭。」

林斐然的目光落下,望著雲幕後的旋流,眉頭微蹙:「盡頭處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