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所以,要麼拋下這盞銀燈,從無間地直接離開,要麼你開陣,將銀燈收回,然後我們再逃。」
衛常在抿唇道:「事急從權,不必在意此地,我以後可以再造一個,就用你的法子。」
林斐然依舊搖頭:「無論如何,這次是你救了我,但我不想相欠,事由我而起,將這處無間地全須全尾還給你,再帶你安全離去,便算是回報。
所以,收下無間地,直接開陣,剩下的交給我。」
「……」衛常在沒有回答。
林斐然以為他是心中存疑,仍有顧慮,便道:「我既然能答應,便一定有把握,信我,開陣。」
她總是想得這樣周到,甚至令人安心,好像不論什麼事都能交給她,無論怎樣的境地,她都有辦法解決。
他當然相信她能做到。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理由,他不想她為了兩不相欠出手。
就在這遲疑之際,周遭傳來轟隆一聲,不知外界用了什麼辦法,整個無間地忽然開始搖晃起來,溪水猛然倒灌而起,漂浮的雲如同飄絮一般沉落,露出斑駁的天幕。
「快!」林斐然橫劍而起。
眼下再沒有時間猶豫,衛常在也不再停頓,立即結印開陣。
霎時間,那輪烈日中央旋起一道渦流,周遭景物彷彿都被扭曲成一條細線,匯湧向陽而去,他們也一同被吸納到雲層之上。
一聲譁然過後,天翻地覆,烈日驟然坍縮成一個精緻的銀燈,落入衛常在的手中。
三人幾乎是瞬間出現在眾人眼前。
在此等待的都是聞訊而來的佼佼者,反應十分迅速,同一時間便飛出手中兵戈!
但林斐然早有準備,在他們飛出手中兵戈的同時,她上前一步,手中長劍一轉,一道強勁霸蠻的氣流便旋湧而出,於萬徑之中攪弄風雪,一時間漠漠雪色中竟然飛起黃沙,蕩起薄霧,四周靈氣有片刻凝滯。
但就是這一刻的喘息之機,林斐然一手攬住如霰,一手拉住衛常在的後領,掌中法訣湧動,一道紅光閃過,她低聲道:「走!」
這樣大範圍的揚風弄雪只持續了一息,一息後,又有清風席捲而至,將這飛沙白雪壓下,向中間拱衛而去。
有人驚呼:「這、這是不是師祖失傳已久的那個邪門功法,盡裝天下?!」
這個問題已經得不到回答,三人已經憑空消失於這片雪原。
……
安靜的屋宇之中,忽然出現三道裹挾著風雪的身影,簌簌雪粒落下,滾入整潔的木地板中。
這裡沒有圍困的人海,沒有寒風,只有散著淡淡墨香的靜謐。這是林斐然的房間。
而在三人頭頂之上,正徐徐旋著一柄紅傘,安靜無聲。
衛常在怔怔看去,神色仍有不解,林斐然鬆開手,提起無鞘的金瀾劍:「我不是說了麼,我沒帶金瀾傘,所以——」
金瀾傘所在之處,劍主必歸。
當初原本是怕攜傘入城,太過招搖,所以才放在妖都,沒想到後續竟有此大用,果然是她母親鑄出的寶物!
林斐然收劍在後,但她並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指了指他手中的銀燈道:「先前說了,出了無間地後,便各自分道,你儘管去做你的事。」
「……」衛常在看她,兩丸烏眸透亮,他竟沒有反駁,只是沉默片刻後,抬起手,露出腕上白綢,「這個才是你給我的回報。」
隨後,他對著林斐然極輕地笑了一下,如雨雪初霽,花枝破冰,他的餘光掃過如霰腕上的桂花帶,又微微一頓,斂目繫緊自己腕上的白綢,收好銀燈,這才深深看了林斐然一眼,道過一句告辭後,轉身御劍離開。
他想,他會把桃林重新種好。
人離去後,林斐然很快便收回視線,轉頭看向如霰,猝不及防撞見他眼中的暗色。
若是以前,如霰定然不願她見到自己這樣的神容,但此時他沒有收回,反而傾身而去,叫她看得更清楚。
「好看嗎。」他涼聲道。
林斐然忙不迭點頭:「好看,別有一番風味。」
「什麼風味?」
「像夜晚牆上的月影和花影。」
如霰看了她許久,翠眸上壓著雪睫,長眉橫平,狀似不悅,但瀲灩的眸子已然浮起微光,他這才直起身,雖然不說,但顯然滿意這個回答。
對林斐然,他向來是好哄的。
他看向外間,微揚下頜:「現在走嗎?」
雖然回到妖都,他們卻不打算久待,密教的追捕並沒有停止,他們不想將平靜的妖都拖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