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鐘,秋瞳已是汗如雨下,練習與實際終究有些不同,劍靈見她有些不支,立即結印匯入一道靈光,二人一同支撐著完成了這首曲子。
最後一個音落下的瞬間,閬丘忽然抬起頭,在那糟亂的長髮之下,黑目終於凝光,視線也匯聚一處,沉沉地落在秋瞳面上。
在她撫胸喘息的間隙,閬丘打量著四周,回憶起零星的片段,想通了自己為何被關,又為何入魘的境況。
他不由得啞聲道:「秋瞳,你父王還是小看你了,他最看重的孩子,是你的大姐姐。」
秋瞳哪有時間管他話中之意,此法清醒的時間並不長久,既然他已經有所意識,那便不需要再解釋。
她立即開口問道:「三叔,當初你和父王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竟會致使你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閬丘眯眼看她,目光一如既往的陰沉:「怎麼,是你父王派你來探口風的?」
秋瞳見他如此警惕,不由得長嘆一聲,言簡意賅地將青平王被俘一事說出,隨後頗有且急切道:「三叔,你與父王向來交好,為何會如此?
他說是他將你關在此處,因為你犯了大錯,盜了狐王殿的至寶,這是對你的懲罰。
三叔,到底是怎麼回事?」
後面的話便是子虛烏有,青平王從未說過這些,這是秋瞳早就想好,用來詐他的話。
經歷前世種種,她對這個三叔實在太過熟悉,知道什麼樣的話能夠刺激到他。
果不其然,閬丘聞言大笑,面色猙獰,先惕的警惕全都消失,換作怒意:「犯了大錯?懲罰?他竟是如此說的?!他也配?老匹夫,真當我死了嗎!」
秋瞳悄悄鬆口氣,面上卻仍舊保有一種對他的懷疑與不敬:「三叔,你為何要盜寶?你是想害了狐族嗎?」
「放屁!我怎麼會害狐族!」
閬丘猛然起身,尖銳的指甲狠狠抓入那些陣紋,卻又不能撼動半分,他洩憤一般怒吼。
「分明是他騙我,是你父王騙我!」
「當初妖尊即位,各部族來朝,他說妖尊指名要我們獻上至寶,以示誠意,可先祖遺物豈能獻出?
他便讓我將至寶盜走,以此作藉口推辭,再用其他寶物代替。」
他嗓音嘶啞,帶著濃濃的不甘與憤恨。
「這原本只是一場戲,一場只有我與他知曉的戲,為了造出假象,他將附近看守的人調離,與我共同配合。
但誰知道,偏偏在我盜寶而出的時候,竟被長老們伏擊,當做賊人打下!
遍體鱗傷之際,你父王出現,使出最後一擊,令我傷筋斷骨,口不能言,只能任由他空口汙衊,我成了覬覦先祖寶物的真賊人!」
他目眥欲裂,恨恨地看向秋瞳,但是目光又很快變換,顯出一種打量與猜忌。
「後來,族人商議,將我關入密室反省,你父王來了,你知道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秋瞳已然震驚在場,她從未想過還有這樣一番因果,她摳著琴絃,好半晌才聽到自己的聲音。
「說了什麼?」
「他說,這是我該受的,我有不臣之心,說我籌謀著將你們一家人一網打盡!」
說到此處,閬丘已然有些癲狂,將手放到自己脖頸上。
「他掐著我的脖子,厲聲警告,說我既然敢生這種賊心,就要敢承擔這種後果。
我被人打得遍體鱗傷,筋骨盡斷,都是我該受的報應,他還要慢慢折磨我,他說我欠你們的!」
叮然一聲,其中一根弦被秋瞳摳斷,崩開的長絲從眼前彈過,她卻沒有眨眼。
閬丘厲聲大笑:「我欠你們的?!就因為這種子虛烏有的事,他陷害我至此!我想不通,我時至今日都想不通!我與他是數百年的兄弟,他竟然因為這種夢話忌恨我!」
秋瞳只覺得有些耳鳴,就連眼前人的慘聲大笑都減輕許多,耳邊全是劇烈的心跳聲!
她攥著琴身,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撐著地,恍惚道:「三叔,你敢對著先祖起誓,說你沒有不臣之心嗎?」
前世若不是他,狐族豈會生亂,他將父王母親囚禁在狐族池底,哥哥姐姐們也全都被拷打一處,只有她——
只有她,因為去了人界,入了道和宮,得以倖免於難。
閬丘癲狂大笑,目光散亂晃動,步伐也開始虛浮起來,但他的神志仍舊清醒。
「當然有了!你父王統御狐族已經夠久了,妖尊都換了人,狐王難道不能改一改嗎?可我什麼都沒做,甚至只是起了一個念頭,他怎麼就敢篤定我會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