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衛常在點頭,又抬眸看她,忽然道:「周圍的桃樹,都是我移栽至此的。」桃樹對於他們二人而言也算一個象徵,可林斐然此時被酸得有些發暈,聽到這話,立刻聯想到的不是桃林定情,而是那些青澀帶毛的小春桃,又硬又酸。

「多謝你下廚。」她舔了舔牙,忍不住道,「不過,桃子大多酸澀,換成梨樹或許更好。」

至少不會酸牙。

衛常在怔然看去,面對林斐然,他說話向來直白坦誠,能夠這樣委婉點出往日情分,已經算勉力做到,故而面對這番話,心緒複雜。

委屈、茫然或是心傷,全都攪合一處,當頭砸下,他無法表達這樣的情緒,只執了竹筷,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如霰卻再忍不住,翠眸中滿是笑意,直到興味過去,他才用腿碰了碰林斐然:「不餓嗎?」

三人這才慢慢吃起來,因為心思各異,席間並沒有人開口。

如霰向來吃得少,不一會兒便停了手,將自己的碗筷移開,默不作聲地把菜餚推向林斐然。

衛常在則一人坐在對面,眼神沉寂下來,不知在想些什麼。

林斐然吃飯向來認真,沒有注意二人神情,不過她也有些走神,正在心中盤算一件更為重要的事。

就在昨夜,如霰為她施針之時,又用了熟悉但不明緣由的法子讓她沉睡。

若是以往,她定然要一夜睡到天明,但迷迷糊糊之間,她在夢中醒來,眼前見到一片水墨清池,師祖那雙碩大而熟悉的眼便沉在其中,形狀以丹青勾繪而成,看起來便沒有那麼驚駭。

師祖入夢,定然是有更為重要的事要告訴她,林斐然直接道:「師祖,外界情況如何?」

那雙大眼眨了又眨,溫和的聲音在四周迴響。

「薄霧盡褪,天罰之物顯像,如今已有不少宗門前往北原查探。

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

密教已然取出至寶作賞,要將你抓回,如今兩界不少修士都在搜尋你的蹤跡,不過,密教那位天行者,已經被那隻小孔雀震碎喉嗓,沒了他的助力,這方小天地倒還能撐上一段時日。」

林斐然有些詫異:「震碎喉嗓?」

師祖點頭:「我在別人夢中見到的,他原本還在尋你,後來應當是得了你的訊息,安心不少,便追回腹地,在眾人仍舊亂鬥之時,直取其中。

那位聖女不在,無人能阻攔……

那少年本就孱弱,碎肉都吐出來不少,不過,他留了他一命。」

林斐然並不訝異:「如霰並非濫殺之人。」

師祖閉目:「他動手的時候可看不出來。」

林斐然無意在此爭辯,她對密教追襲自己一事也不甚在意,想要對她動手的人太多,不缺這一兩批。

她盤腿坐到墨池中,開口問道:「師祖,我有一事不明。」

那雙眼游移在側,聲音朗潤:「你是想問北原腹地的那一根冰柱?」

林斐然點頭:「師祖應該有印象,飛花會時,在春城外的密林中,我們遇上了從北原而來的百姓,他們把這根冰柱喚作天罰,橙花也是如此說的。

所謂的天罰,究竟是什麼含義?北原又為何降下這般懲罰?」

那雙眼脫離墨池,四處飄忽起來,聲音卻仍舊清晰:「你應該換個問法,比如說,是誰降的懲罰。林斐然,你相信‘天’的存在嗎?」

林斐然垂目,看向池中自己那抹模糊的倒影:「傳書有言,天道無常,或許是指的天道。」

那雙眼依舊緩緩停下:「道就是道,道無名,道生萬物,則萬物即為道。天道、人道,與劍道、弓道並無區別,就像人與牛羊雞豚無異一般。」

林斐然抬目看去:「師祖是說,天道並不存在,這也不是天罰?」

「沒有天,何來的天罰。」

「那這個冰柱到底是什麼?為何會出現?若是它落下,又會有什麼後果?」

身下墨池緩緩流淌,盪開的波紋不停晃動著兩人的倒影。

那雙眼浮動而來,停在林斐然眼前:「當你解開鐵契丹書的那一天,什麼都會知道的,但這或許還需要很長的時間。」

林斐然卻緩緩坐直,似是想到了什麼,搖了搖頭:「不,或許近在眼前。」

這下反倒是師祖詫異:「那三樣東西,你有眉目了?別的不說,就是那無根之火,連我都沒有尋到。」

林斐然點頭道:「不錯,那三物之中,最難尋的莫過於無根火,我以前對它並不瞭解,後來問了劍靈,這才知曉許多。

後來——師祖,你猜我在何處見到了類似的東西。」

師祖急切道:「何處?」

「密教。」

那雙眼定在林斐然身前,似在回想,可又全無頭緒:「密教一行,除了火種之外,你應當沒有見過別的寶物。火種燃出的可不是無根火。」

林斐然搖了搖頭:「那團火焰,並未密教的藏寶室中,而是在傲雪的耳下。」

「她耳下有一對長絨墜,遠看像是普通絨球,可我近近看過,那分明是一團無聲雪白的火焰,焰色、形狀、特性,都與劍靈說的十分相像,只是我不敢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