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她將目光轉到一旁,看向那個櫃門半開的衣櫥,心中一動,立將上前去將櫃門開啟。

裡面是分門別類懸掛著的衣袍。

左側是形式無異的淡藍道袍,連長短都沒有區別,只袖口處的隱紋不同,以此作區分。

林斐然在見到這些衣袍的瞬間,便立即認出了它們的主人,心中頓一掠過一抹詫異。

再向衣櫃深處看去,那裡卻掛著長短不一的衣裙。

最短的或許才將將及腰,最長的卻與她現在的體型無異。

然而由短到長看去,全都是她從小到大穿過的外裙,就連配套的綁袖及腰封都齊整擺放。

這些衣物顯然被儲存得極好,即便過了這麼多年,依舊鮮亮如新。

林斐然十來歲的時候,還不喜歡穿黑,同其他的孩子一樣,她更喜歡一些有色調的衫裙。

只是漸漸長大後,衫袍便都以玄色為主,很少再穿這樣的彩色。

她看著眼前這道由彩色過渡至灰白,再到玄色的漸變帶,一時不知該懷念自己的過往,還是驚訝他竟然撿回了這些舊物。

在提起其中一隻衣袖打量時,屋門緩緩被推開,林斐然回首看去,在斑斕的鏡光中,與屋外之人對上視線。

果真是這衣裳的主人。

「你醒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

兩人異口同聲,說完後便都微微一頓。

察覺到她語氣中那一點若有似無的詫異,衛常在垂目,將手中的餐盤放到桌上,只道:「這是我的房間。」

他又抬眼,聲音略低:「你以為進來的會是誰。」

這話不是怪聲嘲諷,而是單純的疑問,因為他還見到林斐然向外探去的眼神,似乎是在尋人。

「不是如霰嗎?」

林斐然答得十分自然,同時也卸下了大半的警惕。

「我記得我在北原暈過去之前,是同他聯絡的,他在趕往北原腹地的途中,按理我該遇上他才是,你不在道和宮,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衛常在聽到她如此自然地說出那個名字,雙唇緊抿,只覺得心臟似乎被什麼猛然一攥,又飄然放開,那是一種迅速而強烈的感覺。

快到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轉瞬消失。

但是他知道,這是嫉妒。

猶記味第一次嚐到這種滋味時,也是因為她。

還沒來得及開口,林斐然便風一般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向外走去,聲音中少見地帶上一些急切。

「你的房間?你將我帶回了道和宮,為何要將我帶回……」

見到房外風景,她的聲音才鬆弛下來:「原來不是道和宮。」

她又走回房中,仍舊在發問:「這是哪裡?怎麼這麼多桃樹?」

衛常在回身看她,烏眸中似乎凝著一潭深靜的水,此時正泛著一些漣漪。

她很緊張。

他對林斐然太過了解。

身負重傷,處在陌生的環境,面對一個她不夠信任的人時,她就會這樣急切而多言。

一雙烏眸滴溜溜轉,詳盡地觀察四周,以便在危機突發時,能夠以最快的速度避開。

什麼時候,他也成了生人。

衛常在沒有將這個事實點破,一雙鳳目直直看去,什麼都沒有說,卻又好像什麼都說了,直到林斐然不再開口,漸漸松下肩膀看他時,他才斂下目光,看向桌面。

「來喝藥罷,你傷得很重。」

林斐然思忖片刻,又看了房外一眼,感受到金瀾劍的存在,這才坐到桌旁,抬起那碗藥汁。

衛常在雙唇微啟,靜靜看著她,停頓了數息,直到她將藥汁一飲而盡,才回神一般開口。

「遇見你並非巧合,昨日之前,我就一直在找你,輾轉多個地方,才尋到北原腹地,碰巧撞上那樣一番場面……

你的劍靈不敵那個女修,即便我與她合力也無法抵擋,所以在我們三個被一箭湮滅之前,我帶你們到了這裡。」

「這的確是我的房間,但不在三清山,也不在人妖兩界的任何一處。

這裡,是我煉製搭建出的無間地,上次在洛陽城地下見過之後,我便想要做出這樣一個地方。」

「一個,只有你我的地方。」

林斐然在聽到「只有你我」時微微一頓,但還是撤開視線,起身望向窗外。

「難怪,明明已經是正月寒冬,這裡桃花卻開得爛漫,原來是無間地。」

這話題轉得太過生硬,以致於衛常在都能夠聽懂其中的不自在。

他想要開口,卻什麼都沒說,只是緩了又緩,這才道:「你大病剛醒,要多休息,想吃什麼,我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