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當即破屋而出,屋上瓦甍譁然下落,混入這淅瀝的雨聲之中。
畢笙眯眼看去,只見烈焰對側,一道寶藍身影立於屋脊之上,腰字尾著箭筒,手腕長弓,正持著另一支裹著雷電的箭矢指向此處。
「比箭?找死。」
畢笙幾乎當即挽弓搭箭,那是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話音落時,箭已離弦!
簡單而漆黑的箭身,卻裹挾著一種狂暴的風力,頃刻間便落到碧磬眼前,正在這千鈞一髮之時,旁側出現一道奔雷身影。
旋真帶著碧磬迅速撤去,箭風卻仍舊不減,著著赫赫威勢,向二人緊追不捨而去!
下一刻,一隻蒼勁修長的手從側方探入,並未藉助任何寶器,就這樣破風握住箭羽,兩相較勁之下,箭矢斷裂,那隻幾乎未曾受傷的手卻也被割出密密麻麻的傷痕。
平安的面上,正泛著一種罕見的冷色,她旋身而過,指間轉動,將掌中斷箭蓄力射出——
看似輕巧,卻又如同巨石墜落,轟然一聲擋住齊晨和那蓑衣大漢的去路!
在房門破開的瞬間,兩人就已經戴上假面,此時被阻攔也沒有回頭,而是繼續分頭衝離。
平安目光略略向暗處一瞥,確認那人出現後,縱身一躍,手中擒著一個巨大的葫蘆,向左側的齊晨奔襲而去。
另一頭,蓑衣大漢翻身躲過落下的長箭,卻又不期然撞上一個身形瘦削、面帶奸笑的老者。
他當然認識,這人正是張思我!
這老頭就像老鼠一樣,不知在何時何處,你就會突然遇上他。
蓑衣大漢咋舌一聲,取下揹著的大劍,迎面擊去,張思我同樣掄起大錘,重重砸下,一時間摩擦蹦出的火星足以照亮一片,落雨被燎得滋滋作響!
另一廂,平安緊緊盯著齊晨的背影,手中結印捻訣,數十道黃符如落葉一般襲去。
齊晨同樣側身避開,他回頭看了一眼,縱身躍起,身形竟然就這麼消散在夜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篷密密麻麻的紙片。
紙片化作小紙人,手持銳器,以一種埋頭亂打的方式刺開了所有的黃符。
這本該是百試不爽的法子,但下一刻,符紙上的咒文竟然抽空而出,化作一條條長索,直擊上藏匿在暗處的齊晨,下一刻,他翻身而起,掌中數十道絲線同樣襲去。
積蓄在低窪處的雨水四處飛濺,滴答聲不絕於耳。
畢笙帶著阿澄翻身而過,他是天行者,幾乎沒有靈力,此時就是她身上最大的弱點,帶著他對上如霰,她只會落於下風!
身後,「如霰」連同碧磬、旋真二人緊追而去,但他並非真正的如霰,碧磬、旋真境界同樣不足,如此追擊之下,竟隱隱有落後之勢。
好在今晚的雨夜之中,妖都中漸漸出現了其他人的身影,那是不明所以的妖都百姓,以及潛藏暗處的密教教眾。
妖都百姓雖然不知道為何會打起來,但見到眾人一同出手,便也按不下好戰的心,藉著助力的名義,加入了這場混戰。
但就在這樣的亂象之中,竟有一人憑藉與孩童無異的身形得以保全。
伏音站在暗巷之中,蹙眉看著這場亂鬥。
在屋中烈火鋪面而來時,恰是伏霞掌控身體,他們兄妹二人本就因過往之事對火有所畏懼,伏霞驚懼之下,叫喊著從後窗跌落,就此陰差陽錯地避過了眾人的視線。
他們身形特殊,路過的妖族人不以為意,甚至還出言他們回家躲避。
「……」伏音此時沒有心情發怒,他全副心神都在回憶那一塊倒下的木牌。
東渝州南部,帶有數十座城池,本應難尋,但他幾乎立即就想到了金陵渡。
傲雪並不是一個多管閒事的人,她會突然詢問此行進度,必然是那根怪草有了異動,又拿不準異動何在,這才問向了他。
異動不在妖都,而在金陵渡,甚至可能就在主殿!
思及此,他當即以玉牌同傲雪聯絡,但他哪裡知道,傲雪房外已經被佈下陣法,傳信的靈力被截斷,她的玉牌根本沒有動靜。
伏音等待了半刻鐘,那邊仍舊沒有迴音,他越發篤定自己的推測,想到林斐然如今就在主殿,目的不明,他便不由得眼皮一跳。
思定後,他躲過眾人,潛行至妖都城下,傳音道:「畢笙大人,林斐然就在金陵渡主殿之中!」
傳音過後,他御劍而起,憑著對妖都的熟悉,偷偷在這一片混亂中飛離妖都。
妖都離界門尚且有一段距離,他抖落身上雨珠,疾行在暗夜之中,甚至還在鍥而不捨地聯絡傲雪。
至於另一個同樣留守主殿的人——
伏音面色微沉,他並不相信他。
他與伏霞有一個從未告訴過旁人的秘密。
當初在妖界發現林斐然時,他曾試圖動手,但卻被如霰阻止,彼時他一槍洞穿他的眉心——
這本不是什麼致命傷害。
他與伏霞一體雙魂,即便洞穿眉心,對他而言應當是連輕傷都算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