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密教主殿是一處不同尋常的道觀,修築於灘塗鏡湖之上,內裡呈回字形,共有八層高,殿內中心拓有陰陽清池,其中植有幾株晶白的水蓮,日光從穹頂照入,波光蒙白。

在這一叢清蓮之後,池中安置有幾塊浮石向後而去,大殿最裡處放有一座極高的玉像,只是沒有五官,只穿著一身簡樸道袍,分辨不出男女。

這便是道主的塑像。

他從未以真容示人,無人知曉他的樣貌,便索性以匠人心中所想雕刻,故而密教每個道觀中的塑像都不盡相同。

有的是小小童子,有的是提裙素女,也有像這般雌雄莫辨的玉像,但都沒有刻出五官。

「這就像畫龍點睛一般,沒有那抹靈光,就是假物,點了,就得成真,對道主不好。」

李長風站在林斐然身後,緩聲說出自己這幾日打聽來的訊息。

他們潛入密教主殿已經三日有餘。

先前因為天地靈脈一事,奉天九劍幾人一併回到主殿商議,五層以上的樓閣全都被封閉,以一種強悍霸道的氣勢將教徒抵擋在外。

也正是藉此時機,那個身如孩童、喚作青雀的女修將他們安插入內,靜觀其變。

這三日以來,林斐然與李長風白日入殿灑掃朝拜,結交教眾,打探訊息,夜間便各自回家,靜心思索火種的藏匿之處。

這樣的靈寶雖不足以讓下面的教眾知曉,但七零八碎的訊息拼湊在一處,倒還真是讓她鎖定了一個大致範圍。

林斐然將目光從玉像上收回,同樣說出自己的訊息:「從商議開始,聖女與道主便都不在主殿,他們應當是將靈脈之事全權交給其餘九劍,至於他們自己,又會去做什麼呢?」

「這誰又能知道?」

李長風搖了搖頭,他和林斐然一道踏上清池中的浮石,又十分嫻熟地彎腰半跪,掬起一捧池水淨面,在不遠處教眾的注目中,飲下水蓮上的一滴露珠。

「他們每日的朝拜之法也太過奇怪,這些水喝了真的無事嗎?」

「應該喝不死。」林斐然做完這些,又舀起一勺清池水,從玉像手中的拂塵澆下。

兩人十分熟稔地做完這一切,便離開清池,安心在四周打掃,為其餘朝拜的教眾騰出位置。

恰在此時,幾道嬌小的身影從三層走下,為首之人是一個及腰高的道童,眉點硃砂,清容鳳目,雖然身量不敵,但卻透出一種幾乎無法讓人小覷的威勢。

九劍之一,伏音。

林斐然與他也算是從未深交過的熟人,只一眼便將他認了出來。

伏音身後跟著同他差不多高矮的修士,其中便有這次將他們安插進來的女修,青雀。

她跟在伏音身後,餘光不經意地掃過林斐然與李長風,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隨後同其餘人一道停下腳步,俯身行禮。

「恭送伏音大人。」

其餘教眾也一同躬身,像伏音這樣的人物,並不經常出現在人前,今日能見此一面,眾人無不投去或炙熱或崇敬的目光,這一句恭送之言更是響徹大殿。

伏音神情急切,聞言只草草點頭,並沒有過多理會他們,回頭同身後幾人交代過後,便如一道流光般御劍離去。

眾人久久未能回神,只是痴痴看著那道流光,林斐然以餘光掃視,竟從這些教徒眼中看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渴慕。

如同瀕死的旅人看見清泉,豺狼看見獵物,但其中卻又夾雜著一種敬仰。

能夠來到主殿行事的教眾,幾乎都是密教中最為虔誠、功績名列前茅之人,與他們接觸三日,面對這樣不作偽的沉迷,林斐然心情不可謂不復雜。

片刻後,身為密教香主的青雀回身,她在殿內佯裝打量,又抬手指了指林斐然與李長風,冷聲道:「你二人隨我來。」

「是。」

林斐然與李長風自然不會推辭,這行為也不會令人生疑。

作為一個合格的密教徒,他們要做的就是無條件聽從差遣。

在密教,被差使也是一件令人豔羨的事。

在所有人近乎羨慕的眼光中,林斐然二人跟在青雀身後,走上二樓。

大殿供教眾朝拜、洗塵,二樓便是各位香主與壇主做事的地方。

分發任務、核驗功績、為教眾脊背點痣,都是在這裡完成。

青雀帶著二人走入自己的領地,開始還端著一份架勢,甫一進門,她便立即鬆出口氣,粉白可愛的面上生出幾分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