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那是她第一次吹到浩然之風,第一次踏劍飛身。按理來說,林斐然這個年紀不該開始懷念過往,但她仍舊生出一瞬恍惚。

那時的她豈能預料到今時?

那時的李長風又豈能窺見今日?

她行靈於脈,加速而去,在這夜色中竟追出一陣暢快之感。

李長風原本就是有意指點,眼見林斐然越發嫻熟,他也犯了懶意,行到金陵渡的街市時,猛然下落,停在一處少人的老酒坊前,向攤主買起了酒。

林斐然卻沒能及時停下,一時間衝過頭,直直從二人頭頂跨過,差點撞上一根長旗。

等她再落地時,李長風已經買好了酒,抬頭點了點街巷:「邊走邊說罷。」

「……」林斐然一時無言,在攤主處買了不少吃食後才快步跟上。

一人飲酒,一人嚼餅,走在少人的河道旁,倒也算相得益彰。

李長風結了個法印,這才開口,語氣沒有和緩,也並不懷念,但其中含著某種林斐然讀不懂的情緒。

「當初修建往生古道時,因以「天地人」為道法造出,故取名為三橋。

但你應當不知道,在修建之前,眾多聖者曾有過一次爭執。

對於如何處置妖族,他們出了分歧。

彼時,我的好師兄,也就是丁儀,他也在其中。」

林斐然一頓,飛快將口中之物嚥下,驚訝道:「他是歸真境聖者?!」

李長風頷首,又從她手中取過一塊油餅:「曾經是。那時我還很小,宗門也並不聞名,但因為出了他這樣一個弟子,一時間名聲大噪……這些話不提也罷。」

他眼中有著淡淡的懷念:「兩界大亂後,他同其他弟子一般下山救世,一去數年,但不知發生了什麼,歸來後,他徑直閉關半載,不見任何一人。

後來,其餘聖者傳信,請他出關商議妖族一事,他出來了,雖常神情與往常無異,但形神皆散,那是境界鬆動跌落之兆。

那時候,師尊勸他留下靜心思定,但他還是去了。」

林斐然思索片刻:「他們那時商談了什麼?」

「那時候,眾多聖者看著這個千瘡百孔的人界,若說沒有憤怒,那是不可能的,他們齊聚一處,便是商議如何將妖族按下,以防他們捲土重來。」

李長風回憶道:「彼時人人各有爭議,有人提議拼盡一切滅族,有人提議將所有妖族打上役妖敕令,叫他們不敢反抗,也有人提議破壞無盡海界門,自此兩界永不往來。」

說到此處,他微微嘆息:「除了這些看似永絕後患的法子外,也有些較為溫良的,眾人爭論了三天三夜,沒得出一個人人點頭的結果。

妖族是殺不盡的,就如同人族殺不盡一般,所以他們最終分成三派,走了三條不同的路。」

「其中一些人決心毀去無盡海界門,斷絕兩界通路。

另一些人決定滲入妖界,造出一個夠強的傀儡,奪下妖王之位,號令群雄,不再進犯人界;

還有一些人,以我師兄為首——

他們打算找出能讓凡人也生出靈脈的辦法,就像妖族一般,人人修行,便不會再被欺辱。」

林斐然腦海中浮現那個笑容平和、搭著拂塵的老者,心中一時不知如何言語。

她忍不住追問這段秘史:「後來呢?」

李長風喝了口酒,哼笑一聲:「後來?世事豈能盡如人意,你也看到如今這般兩界安好的盛世——」

「無盡海天生地養,陣紋更是天地造就,無法徹底摧毀封閉,他們便退而求其次,派人看守界門,不許任何一個妖族越過,來一人便殺一人,這才是守界人的由來。

謝看花便是領頭那位聖者的第九代傳人,原本不止他一人,後來守界成了笑談,就只剩他一人。

只有他還會每日坐在無盡海邊,聆聽海潮起落。」

「至於那些想要滲透妖界的修士——

妖族各部之間本就不睦,再加上妖族人難以進境,又過於慕強好戰,不肯居於人下,中間起起落落,成功數次失敗數次,直到兩界開始交易往來,他們都沒能找出一個足以令所有人信服的妖族傀儡。

不過這一手也不算敗,若沒有他們的數次成事,兩界也不會漸漸和緩。」

林斐然卻在此時想到了如霰,李長風似乎也想到他,便道:「若是那個妖尊早生幾百年,想必會是最好人選,但控制他卻是另一個難題。」

林斐然卻想,根本不必控制,他原本也對掠奪一事無意,或許只要多送些晶亮的珍寶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