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祈願、叩拜、供奉——然後得到。

莫說是凡人,即便是境界高深的修士也難以抵禦其中的誘惑。

女婦仍舊在參拜謝恩,而方才包裹幼兒的流水已經不再純淨,正呈現出一種霧白的混亂,隨後漸漸結晶,化作粒粒分明的白沙,緩緩沉沒水中。

「張思我第一次帶我來這裡時,我也是你這般神情。」李長風輕聲開口,「那時,這一池淨水幾乎救了數十人,我心中甚至浮起一絲恍惚,救死予生,這樣有何不好?

但——」

「但,代價是什麼?」林斐然轉目看他,「湖底白沙遍佈,這些又是什麼?」

李長風卻搖了搖頭,帶著林斐然遁入密林,又轉而向西行:「代價到底是什麼,我們至今也不知道,但就這白沙看來,他們必定不是別無所求。

據青童所言,聖女與道主對其餘幾人並非完全信任,這湖底白沙的秘密,或許只有他們二人知曉。

但經過張思我等人的探查,我們發現,這湖底實則湧動著一股靈力,正源源不斷地匯入某個地方。」

深林之中,偶有前來巡查的密教教眾,二人無聲避過,幾乎圍著這片灘塗鏡湖轉了半圈,繞到高聳的道觀後方,林斐然才見到箇中異象。

道觀背後的鏡湖並未漂有祈願蓮燈,而是旋著一處渦流,但水勢不急切,只是緩緩流動,如同一隻未曾點睛的眼瞳,它似乎正看著上方。

林斐然順勢抬眼看去,卻見半空中旋著一片模糊朦朧的雲團,似花綻開,似泉倒流,重重疊疊的花瓣或清泉向下墜淌,卻又並未落地,而是被不息的風吹向遠方。

她一時沉默,又道:「就這麼展露在此處,無人懷疑?」

「展露出來的並不重要。」李長風並指指向遠方,「這股奇怪的靈力匯入此處湖眼,又被蒸騰而起,形成這處團雲異象,密教教眾喚它為‘登雲臺’。

每一年,功績最高的教眾都能踏上此處,去往雲頂天宮,見到道主。

但古怪的是,這條無盡路的盡頭,卻不是什麼天宮,而是‘三橋’。」

林斐然眉頭微蹙,她從未聽過三橋,但卻是有幾分印象的,原書中似乎提過幾次,但都只是在一些不重要的小場合提及,她印象並不深刻。

她開口問道:「三橋是地名、橋名?又或是三座不同的橋?」

「可以說是地名,卻又不完全是,你這個年紀的孩子不知道也正常,它已經十分古老,如今,三橋有另一個為人熟知的名字,往生古道。」

林斐然頓時瞭然:「晚輩曾在書中見過。」

傳聞當初兩界大戰時,人族凡人眾多,與妖族相比更是傷亡慘重,眾多聖者不忍見此人間地獄,便齊聚一處,群策群力,花費三年之久,修築了一條連通五州、橫貫南北的「生路」,又叫往生古道。

它是凡人亂世的避難所,是修士療傷的洞天福地。

它並不是一條純粹的橋或路,而是以法陣搭建,需要時便會出現。

只是如今安定數百年,往生古道也終究如同秘寶一般,消失於人世,需要人去尋找。

林斐然琢磨片刻:「若是往生古道,他們又是如何尋到的?」

李長風略略搖頭:「他們尋寶的本領非同小可,世上眾多寶物,就連天地靈脈這樣罕見而鮮有所聞的,都被他們挖了出來,更何況往生古道。

古道四通八達,靈力充沛,又有陣法傳用,如同蛛網一般籠罩五大州,只要尋到一條,便能快速去往任意一處,但其中也有諸多禁制,我們也不知道古道的另一側是通往何處。

今日要你來看的,便是這登雲臺與三橋。

你我潛入其中,務必要留心有關訊息。」

林斐然與他漸漸退後,隱入密林樹影之中,心中仍舊對三橋十分在意:「前輩,三橋之名並無禁忌,當初為何會突然換名?三橋又有什麼寓意?」

李長風神色莫測地看了她片刻,向來散漫的眼中凝出認真,卻很快散去。

他緩緩張口,隨後忽然仰頭飲下一口酒,又縱身離去,聲音憊懶:「參星域最高機密,什麼都不知道的少年人,跟得上我的速度,就告訴你!」

林斐然身影微頓,她回頭看向那片純淨的淺灘與鏡湖,掠過如火的蓮燈,再度看向那座高樓,凝視片刻後轉身離去。

李長風並不是真心要與她較量速度,追到中途,林斐然便發現他移形換影的身法、步法皆有不同,與他的浩然劍無二。

他什麼都沒說,但林斐然卻忽然明悟,李長風是有心指點。

她當即收了足下的雷光,轉而用同樣的身法追趕。

李長風回頭看來,哼笑一聲:「孺子可教!最後一劍雖然用不出來,但這點東西倒不算難事,小姑娘,我要加速了!」

二人在密林山巔中追逐,一路上枝影搖晃,凜冽的夜風吹過耳畔,身形越發輕盈,林斐然忽然想起那一日。

那日,她同父母去看李長風下山,彼時他御劍西來,笑聲豪邁,一把提起年幼的她放到劍上,同遊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