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李長風向水鏡中加了泥,捏了沒一會兒又重加水,分出半分心神回答。「就在今早,九劍中的那幾人全都回了總殿議事,聽那個傳訊息的小丫頭說,似乎是終於取到靈脈,打算商議什麼。

咱們算是趕上好日子了,如今密教戒嚴,直接盜寶太過危險,我們決定換個身份潛入。」

林斐然心中微沉,她雖料想到取走靈脈的妖族人背後,必定是密教,但她沒想到這件事會處理得這麼快。

妖界雪雲籠罩,破除在即,密教究竟許了什麼好處,能讓他們放棄此事,轉而將靈脈交出?

還有,這靈脈原本為假,雖不知他們要用來做什麼,但被揭穿只是或早或晚的問題。

到時發現靈脈有異,他們必定會去妖都找她查驗,那她離開一事必定暴露,若是追查下來,盜取火種一事便難上加難。

林斐然立即起身,忍不住道:「我應當留一個替身在妖都!」

李長風不知曉假靈脈一事,但聽她這麼說,便接話道:「安心,這件事我們早有準備,已經有人替你留在妖都,絕不會露出破綻。」

水鏡中的面孔總算捏好,李長風長舒口氣,又結印將假面取出。

「來試一試,這料材都是張思我給的,上好絕佳,除非是歸真境,否則絕不會敗露!」

「……」林斐然欲言又止,但還是開口,「前輩,動手之前最好不要說這樣的話,以我的經驗來看,一般說的時候有多篤定,暴露的時候便有多明顯。」

「怕什麼,暴露了就搶,搶不過就溜一圈,打個回馬槍繼續搶。」

這話倒是頗有以前那個李長風的風範,他將假面推過去,又回身捏造自己的假面。

林斐然抬手接過,這是一張薄如蟬翼的麵皮,幾乎看不出它是由泥胚揉制而成,捏出的模樣雖算不得平常,但也不至於醜到引人注目。

她將假面按到臉上,很快便肌理相融,看不到一絲痕跡。

李長風也已做好準備,同林斐然一道向密教而去,途中順便向他解釋密教在金陵渡的由來。

「我當初還在參星域時,曾聽師兄……曾聽丁儀說過,金陵渡並不是密教的發源地。

那位道主與聖女,最早的記錄,是出現在東海之畔的地方誌中。

彼時正值兩界大戰,他們在那裡做了不少善事,聲名遠揚,引來不少追隨的人,與佛釋一道傳教不同,他們的教眾,總是保有一種痴狂的忠誠,數年時間,道觀便分佈各州。」

林斐然頂著一張垂眉耷眼的面孔,雙眼倒是十分有神:「那為何會搬來金陵渡?」

「不是搬來,這裡原本就有他們的分觀。」李長風回憶道,「在此之前,那位道主和聖女在哪裡,哪裡就是主殿。後來人皇即位之年,他們在金陵渡落腳,從此沒再離開,這裡也就成了主殿。」

林斐然眉頭微蹙:「是被我殺掉的那位人皇?」

李長風點頭:「沒錯,同樣也是他推崇密教,這才放任他們成長至今。」

林斐然心中更加疑惑。

按時間倒推,道主和聖女於兩界大戰時便已經出現,那麼就早於申屠陸奪舍,再加上後面向他提供輪轉珠——

既然前幾位人皇都是同一人,雙方又捆綁得如此緊密,為何非要在申屠陸即位之時定於金陵渡?

金陵渡又有什麼特別之處?

這是巧合,還是另有隱情?

林斐然無法推斷出其中的真相,但就她目前所知,她很難不將背後緣由與母親聯絡起來。

母親當初被密教截殺,意味著雙方淵源極深,那她與密教又是什麼關係?

時至今日,林斐然心中不得不浮現一個猜想,或許——她當初就是密教的一份子?

雖然無法蓋棺定論,但這個念頭一旦浮起,便不好輕易按下。

可她心中卻又隱隱覺得不對,這樣的推論,總有那麼一些地方不甚合理。

正是神思飛揚之時,只聽得李長風輕聲道:「到了,你看——」

密教並不在城中,而是位於金陵渡西北的某一處。

林斐然半蹲在枝頭,聞言收回思緒,抬眼看去,沉靜的雙眸驟然被一片火光點亮,她微微睜大雙目,怔然看向眼前之景,詫異又震撼。

只見蔥鬱的密林圍攏四周,絲毫不見秋日頹敗之色,中央是一片極為廣闊的灘塗鏡湖,其中有叢蓮生髮,荷葉蔓蔓,而那沉積而下的淤泥竟如白沙一般,皎潔晶瑩,在夜色中閃著細碎的泓光。

灘塗之上,漂浮著數不盡的河燈,點點相連,幾乎要燃成一片水上火,足以照明這方天地。

灘塗四周,又有許多百姓褪去鞋襪,雙手結著統一的道印,或是跪坐在地、誠心祈福,或是走入水中,將手中的蓮燈推向湖心。

這裡實在太過奇怪,說是灘塗,泥沙沉底,卻有流水潺潺,足以淹沒足踝,說是鏡湖,足以映照天地之色,卻又並無深淺之分,放眼望去,不論何處都只能淹沒至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