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師祖忽然又道:「今日妖族前來朝見,你似乎很意外?那隻小孔雀沒有告訴你麼?說起來,你們這五六日好像都沒怎麼見過面?」林斐然一頓,不知如何開口。

她與如霰不是沒有見過面,只是比起之前而言,頻次低了許多。

原因無他,對於如霰去往秘境尋寶之前,到底要不要為林斐然除咒一事,二人一直未能得出一個令雙方都滿意的結果。

除咒對如霰而言並不算隨手拈來的事,先前每一次除咒,他幾乎都要休息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有一次還引得靈力暴亂。

如今咒言雖然只剩一成,但越到後面,靈力損耗便越大,秘境一行艱險,林斐然不可能同意,然而密教對她窮追不捨,如霰自然想她變得更強,如此即便出了意外,也多一分自保之力。

在這件事上,兩人幾乎都不可能讓步,於是便有些僵持。

再加上如霰這幾日都在修行,林斐然又極其不願意與親近之人爭執,故而每次相見,都只挑些輕鬆的話題,久而久之,她便忍不住懷疑——

如霰應當很少被人反駁拒絕,是否會為此與她生出罅隙?

少年人的心如火一般熾烈,灼灼不熄,只需一縷風便能燎原,顯得足夠毅勇,但在另一面,它其實又如薄冰一般脆弱,只能帶著對情愛簡單而狹窄的認知,悄然凝望揣摩心悅之人,且試且行。

林斐然自問坦然,但在情愛這樣的事上,她向來要木訥許多,再加上對此太過看重,便忍不住在心中糾結斟酌,不敢行差踏錯一步,於是更加謹慎少言,生怕他發現自己在情愛上不夠聰明。

畢竟她能看出來,如霰更欣賞強者。

不可否認,兩人這段時日交流確實少了許多。

恰在這思緒飛散之時,眼底陰陽魚微動,林斐然預感到什麼,立即凝神,片刻後便聽到一聲淡涼的聲音。

「在做什麼?」

那是如霰慣常的語氣,但細細聽來卻又不同,他對她說話時尾音總要輕上不少,便無端顯得親暱柔和,即便是心音,也仍舊保有這個習慣。

林斐然吐納到一半停下,她眨了眨眼,不由得瞟了眼師祖,見他沒有注意到自己,這才回道:「在吐息打坐,我修行了一門新功法,效用很好,此時正覺得靈力充沛!」

她下意識、刻意地展露出自己強的那面。

可惜這樣十分之含蓄的話外音,如霰沒有聽懂,他也猜到林斐然此時定然在打坐,便只應了一聲,心知自己沒有擾亂她後,便開口道:「靈脈一事,各部族商議出了結果,今日便會來取走靈脈。」

他一頓:「你當真要給他們?這樣的靈寶,該由你拿著,我可以為你捏造一個假的送出。」

「……不必,給他們就好。」

如霰正在去往大殿的途中,聞言腳步一頓,垂在身側的指尖無意識敲打起來,那是他在思索時才會做的動作,但他並沒有說什麼,眉梢一挑,只道:「好。」

他又繼續向前:「對了,我今日收到友人傳信,秘境的大體位置已經確定下來,明日……過兩日我便會去往北原,今晚除咒如何?」

林斐然沉默片刻,卻還是堅持道:「這個暫且不急,可以等你回來後再除咒。」

「原本不急,可你過幾日就要去人界,雖然不知是做什麼,但你們那晚密謀了這麼久,必定不是易事。」

如霰同樣不放。

「你的靈脈與旁人不同,若能完全療愈,對你的助力絕不會少。有時候,毫釐之差,就是生死之別,你知道的。」

林斐然收勢停手,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她能夠體會到如霰的用意,因為她也抱有同樣的心情,但正因如此,這件事才始終不能兩全。

盜取火種一事,張思我等人快要做好準備,幾乎是箭在弦上,只待發出,她不可能留在妖都等如霰歸來。

他也曾提過一同前往人界,事後再去秘境,但此行事關重大,張思我等人不會同意,更何況,秘境一事同樣緊迫,按照秋瞳的說法,他必須儘快找到那個秘寶。

「……此次隨我同行的有許多修為高深的前輩,我不會有事。」

林斐然繼續開口,但這個說法其實站不住腳,畢竟誰也不知道此行會發生什麼。

如霰果然輕笑一聲:「若是他們自己能成事,又怎麼會要你出手?既然是他們都無法做到的,你去做,又怎麼會不受傷?」

說到最後,他的尾音漸緩,已是笑意全無。

在近乎片刻的沉默後,他的心音再度傳來,但卻難以聽出其中情緒,只有那點若有似無的涼意依舊。

「林斐然,洛陽城落下的那三箭,我一直未曾提起,不代表我不在意。」

林斐然眸光微動,有些訝然。

那三箭雖然驚險,但與出現的密教聖女以及當日種種相比,在她心中也算不得緊要了,故而也一直未曾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