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先前沒有服用雲魂雨魄草時,他的經脈便時時生痛,只有白日能入睡,用過後,痛楚減少許多,夜間也能安眠。

或許不算安眠,只是能睡著。

林斐然與他在人界時,夜間曾醒來過,那時如霰便握著她的手腕,睡夢中便時松時緊,想來時下意識的動作。

痛時便緊,不痛便松。

如霰直直看她,這一次倒是沒有否認:「是,不過他在那處秘密地發現的靈寶,到底能不能根治,我也沒有把握,但至少可以穩住我的病症,不至於在動用靈力過多時發生暴亂。」

林斐然撐著枝幹,緩緩上前,如霰以為她還想,便彎了唇,正要闔目,便見她停了下來。

「如霰,今日我聽了很多關於父母的過往,但我從來沒有問過,你的父母……還在人世嗎?」

她微微傾身而來,清透的雙目鎖著他的面容,幾乎不容拒絕。

如霰眉梢微挑,有些訝異於她突然的大膽,眼中卻並無責怪,他抬手拂過她耳旁的碎髮,聲音輕緩。

「不在了。」

林斐然又想起二人剛剛結契之時,她在夢中見到的那處世外之地,忍不住問道:「你並非是從羽族而出,那是從何而來呢?」

如霰也沒有隱瞞,只是轉頭看向那點隱晦的月色,輕聲道:「從一個鮮有人知的地方而來。」

「那是一個隔絕於世的仙境,只會有夏日。

其中有十二座倒懸山,山上有著密林與溪潭,山與山之間只以一根木繩相連,服侍的侍從會帶著食物與華服,從那樣的細繩上往來。

我與母親住在第十二座峰,最高的那座,與我們一同居住的,還有兩位叔伯,一位姨母。」

如霰的聲音和緩,林斐然立刻便能想出那樣的景象,因為她確實親眼見過。

可她也親眼見到,仙境中燃起那樣滔天的火焰,堅實的土地浸滿血液,甚至變得鬆軟起來,一步便能印出一個小小坑洞。

林斐然看著他,只輕聲道:「那你們家中親眷倒還不少。」

聞言,如霰忽然低笑起來:「在那樣的仙境中,人與人之間幾乎沒有血緣,我與母親這樣的,算是少之又少。

不過,他們看著我從小長大,雖無親緣,亦有情分,喚上一聲叔伯也算正常。」

林斐然又問:「那你小時候過得怎麼樣?」

「很好。」如霰開口,「很好——」

「我幼時想吃甘果,但倒懸山上沒有,母親便尋來樹中,與我一同種下——」說到此處,他悠悠嘆了口氣,「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我已經忘了是什麼果子,不然,還能尋來給你嚐嚐。」

他轉眼看向林斐然,聲音越發和緩:「在這十二座倒懸山外,是一望無際的海,海中養著許多大魚……」

說到此處,他忽然停下,林斐然原本聚精會神聽著,便道:「然後呢?」

「然後……」如霰揚眉,「勾人的事,不能一次性說完。下次還讓我這樣滿意,這樣舒服,我就告訴你。」

林斐然一口氣梗在喉口。

「子時,你該睡了。」如霰日常勸睡,「妖都的事,請願的事,全都化在今晚,明早,不論如何,我會讓他們離去。」

話已至此,便是不打算再多言。

林斐然也只能作罷,她對此雖然好奇,卻不算急切,來日方長,總有將一切全都知曉的那日。

只是她剛要起身,便嗅到些許淺淡的香氣,十分熟悉,這是如霰調的安神香,幾乎是為她特製,極其有效,只需一點,便能讓她一夜酣然。

「等——」

話還未完,林斐然已經倒在他肩頭,沉沉睡去。

夜色又恢復到往日的寂靜,如霰看向她,微不可察地呼氣,神情也不再像方才那般從容,竟罕見地顯出一絲懊惱與無奈。

「怎麼還真被你哄著說出來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提起過往,哪知今夜吐露了這麼多。

什麼仙山,不過是一處令人作嘔的煉獄罷了,讓她聽了只會汙耳,又何必提及。

還是早做準備,去尋一尋瘋道人發現的那處隱秘之地罷,到神遊這個境界,想要再往上去,或許要等上一生,又或許是須臾之間。

但他隱隱有預感,破境之日,或許就在不遠的將來……

他垂目看向林斐然,低聲道:「我一定,會一直陪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