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林斐然第一次主動。
如霰先是有些驚訝,但也不過一瞬,隨後湧出的便是細細密密的心喜,他齒間微動,想要為她的這份主動獎勵些許熟悉的香甜,但還未咬出血色,便被林斐然制住。
「不需要這樣。」她微微離身,如此開口,「我已經總結過了——」
她仍舊拉著他的手覆在自己眼上,似乎不好意思與他四目相對,可掌心處卻又傳來一些癢意,那是眼睫撫動過的觸感。
她分明是睜著眼的。
他的手攏得並沒有那麼嚴絲合縫,以至於她偶爾能從那罅隙中看到外面的光景,而他卻只能看到她被遮上的雙眼。
如霰微微後傾,倚著梧桐枝幹,沒有撤回自己的手,只是有些無奈道:「你真是——」
後面的話還未出口,林斐然便開始展示自己覆盤後的成果。
如霰為人傲然,卻生著一雙桃花目,唇型也不同常人,唇角處微微上翹,晃眼一看,倒像是含笑,可他眼中又時常沒有笑意,便不由得帶上一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她最先吻下的便是他的唇畔,那裡上揚而少有動作,總是合在一處,微微一抿便會化開,鮮少碰到的地方,也比其他地方更為敏|感。
果不其然,他的吐息又熱了兩分。
隨後便是形狀飽滿的唇中,他的唇色向來如同將熟未熟的石榴,內裡潤著紅色,邊緣處卻又帶著淺淡的粉,那裡微微張啟,吐露出潮熱的呼吸。
如霰平日裡雖不顯,但他到底是練槍出身的,講究大開大合,因此,不論是吐息還是韻律,都與她這般練劍的大相徑庭,就像上次親吻那般,難以合拍。
好在她以前練過一段時間的長棍,槍與棍同,所以能琢磨一二。
他們的吐息從腰腹而起,灌於胸中,韻律綿長,這是為了將氣送到四肢,以此支撐那樣橫貫的動作,故而呼吸吞吐會比劍客慢上四到五息。
林斐然配合著這樣的節奏,故意放緩呼吸,幾乎能聽到心跳在耳膜處躍動的聲音,比起平時來說,要慢得多。
親吻這樣的事,講究的便是你來我往,林斐然並不知曉,她這樣有理有據的覆盤、有條不紊的動作,給如霰帶來了怎樣驚異的感受。
第二次與人親吻,他便感到一種幾乎要與她融在一處的錯覺。
在如此同頻的呼吸中,他近乎沉溺,喉間也發出一些令人而熱的輕|喘,撫在她後頸的手向旁而去,壓在她肩頭,不是推拒,反倒更像是將她壓向自己。
好學之人,琢磨什麼都很快。
一吻畢,如霰已是滿目潮紅,遮覆在她眼上的手不知何時落下,撐在她腰後,呼吸不勻,翠眸一瞬不瞬看去,林斐然已經抿抿唇,兀自坐直了身子。
他很難說是更喜歡第一次那樣,還是第二次這樣,但無可否認的,他都感到饜足。
林斐然的確精力旺盛,但她幾乎不會將時間浪費在無意的事上,能夠分出心神來琢磨這個,已是十分上心,足以說明他的不同。
而她那份做過這等事後,便立即移開視線的青澀,更是幾乎攥住了他。
如霰指尖微動,手才剛剛抬起,她便湊了過來:「怎麼了?你、你的情期是不是還沒結束?但書上說最多隻有七日……」
林斐然顯然被他這副情態鎮住,誤以為他還在情期,如霰忍不住笑起來,卻只搖了搖頭,啞聲道。
「我只是,太滿意了。」
他眼中是毫不遮掩的讚賞,如此坦然的態度,倒是又叫林斐然鬧了個紅臉。
高而茂密的樹間,兩處異色的袍角還未分離,人卻已經端直坐好。
她轉頭看他:「快子時了,你要回去休息嗎?」
如霰背靠枝幹,面對著她,一腿屈在她身後,一腿半蹭在她身旁,有一搭沒一搭地繞著她腰間垂下的絛帶,再一次搖頭。
「再等一會兒罷,我還是第一次覺得經脈如此平和。」
林斐然目光微動,縱然如霰以前說過,他有異症,靈脈時常都處於暴動的邊緣,故而平日都經受著一種隱痛,以致於夜間無法入睡,後來用過雲魂雨魄草後,疼痛減輕些許,卻沒有完全治癒。
這些都是他偶爾說出,只在一大段話中摻上這麼一小句,匆匆一語帶過,就像是怕林斐然記掛在心,導致他在她眼中的模樣有所折損。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提及,但也仍舊是點到為止。
「那便再多待一會兒。」林斐然沒有追問,只是坐在枝頭,撐著他幾乎有些卸力的腿。
夜風寂冷,但吹到這點曖昧時,不期然轉作暖熱。
此時此刻,林斐然自然想到秋瞳的話,於是轉頭看向如霰:「之前在人界時,你在看瘋道人的遊記,裡面有為你治病的法子?」
比起問句,這倒更像是在陳述事實。
他了解林斐然,林斐然自然也不遑多讓。
如霰目光微動:「怎麼忽然問這個?」林斐然略作嘆息:「你的病症一直沒有根治,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