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看到他們跪下,一同請願將你驅逐的時候……心中是何感受?你,以前有過這樣的事嗎?」

林斐然側目看去,竟還莞爾,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看到了?」

金瀾劍靈聽她這個語氣,微微一嘆,生出一點無奈:「我當然看到了……你與先主人關係匪淺,我當然會一直看著你。」

只是她作為劍靈,不可離靈劍太遠,林斐然沒有召喚,她也只能遠遠看著。

「許多人衝出城門時,是不是有些傷心?」

林斐然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同她走上一條小道,又翻身於半空中,向下一處藏匿地而去時,才輕聲回道。

「是啊,有點傷心的。」

話語幾乎要散在風裡,在這樣暗下的夜裡,在劍靈身旁,她才說出了這話。

她原本就對這計中計毫不知情,後來知曉那些人想把四王之死推到她頭上時,她心中雖有訝異,卻已然習慣這樣的事,所以也沒有太過反應。

直到他們請願將她逐出妖都時,不可否認,她的確有些恍惚。

「除了林府外,再沒有一個地方能這樣接納我,如霰說的沒錯,我的確把這裡當成了第二個家。那時候我忍不住想,是不是又要離開了。

離開林府,離開三清山,離開妖都,那在此之後,我又要去哪裡。」

說到此,兩人從半空而下,落到玉帶溪的源頭旁,這樣一條溪流,源頭卻是一個不算大的湖泊。

沒了風聲遮掩,林斐然也沒再開口,只是半蹲在湖泊旁,將第二條靈脈取出,依法炮製,在上方結印,隨後將它送入水中。

劍靈默然不言,她只是站在林斐然身旁,衣裙在夜風中獵獵,臂間的披帛也隨風而動。

直到林斐然做好一切,預備起身離開時。

「……斐然,我一直想問一個問題。」

林斐然回身看她,有些不解:「你想為什麼?」

劍靈的聲音有些黯然,她長長嘆息一聲後,才道:「還記得你六歲那年,你母親離家遠行的事嗎?她說……她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

林斐然聽她提起母親,也不再著急安置靈脈:「記得。」

這話並不是直接告訴她的,而是在父親與母親的對話中得知的訊息。

「你想告訴我,她去做了什麼嗎?」

劍靈一頓,卻搖了搖頭,不再面對她,而是轉身看向這片幽深的湖:「她去做的事,即便是我,也沒有辦法告訴你。我只是想問一個,她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當初在前行的途中,她千百遍地問我,你會不會怨她。」

劍靈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融在夜風中,林斐然微微傾身才聽清楚。

「為了一個只有一線希望,幾乎可以說是渺茫的事,她拋棄了你與你父親,毅然選了一條絕斷之路,不再回頭……

若不是她,你本該有一個和睦幸福的童年,有一個歸處,成為一個肆意灑脫的少年人,而不是一個自幼失怙的孤兒,於孤寂中生長。」

「斐然,你怨她嗎?今日種種,原本不該發生在你身上。」

劍靈臨水而立,卻久久沒聽到身後人的回答,於是默然回身,卻猝然撞入一雙清透的眼中。

林斐然靜靜看她,目中映著波光,卻帶了些笑,她沒回答,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如果重來一次,母親會選擇留下,不再去做那件該做的事嗎?」

劍靈立在風中,鬢角的髮絲拂動,幾乎是沉默了很久,才微微啟唇:「她不會。」

林斐然並不意外:「我和她是一樣的人,如果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我也會拋開一切,徑直前行。

我不怨她,如果重來一次,我也不會留下她。」

林斐然上前半步,走到劍靈身前:「知道她去的途中,一直在想念我和父親……那便夠了。就像母親之前說的,一輩人有一輩人要做的事。」

劍靈幾乎失語,平靜的呼吸中已然有些顫抖。

林斐然垂目,心緒也不似面上那般平靜,兩人在湖邊並肩而立許久,直到平復過後,才一同回程,她忍不住問道。

「雖然不能說那件事,但能不能告訴我,母親在途中經歷過什麼。她去了數月,應當發生了不少事。

對了,金瀾劍是何時被鑄出的?為何我在家中從未見過?」

提起過往,劍靈不免一笑:「金瀾劍很早就被鑄出了,早在你出生前,早在她認識你父親前……她的陣法是同白露一道修習的,想要將金瀾劍藏在家中,並不是難事。」

「至於那件事,其實在認識你父親之前,她便去做過一次,但是失敗了,那時她身受重傷,在輾轉騰挪,躲避追襲之時,遇上了你父親,那時候,他還在戍邊,是個十分狡黠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