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這香氣衝得目眩,一口將藥飲下,甚至隱約覺得這苦藥也成了那種甜,她下意識捲舌回味,舔了舔唇。如霰看了她一眼,斂目垂下,手中燃香的動作未停。
原本房內只需要燃一丸疏梅香,但他此時點了三丸。
這種香十分奇怪而珍稀,點得越多,卻不會越濃郁,反倒會加深香中的冷意,如同薄荷腦一般提神。
林斐然頓時清醒大半,終於嚐到舌尖的苦意,正是奇怪時,她終於聽到如霰開口。
「過來診脈。」
神臺清明許多,香味也淡不可聞,但他的聲音卻仍舊是先前聽到那般。
林斐然莫名覺得耳朵有些癢。
她動了動肩頭,盤坐到案几之前,伸出手腕,視線卻忍不住打量起眼前之人。
如霰罕見地沒有與她視線相接,只是仔細地切脈,林斐然卻看出了一些不同。
如霰容貌明明沒有什麼變化,但長眉似乎柔和不少,鼻峰微挺,眼上紅痕也不再熾烈驚心,那點弧度上挑微揚,反倒像是利刃收埋於花中,仍舊鋒銳,但刃上劃出的卻是靡豔。
林斐然心中更覺古怪,甚至下意識生出一點戒備,卻還是沒忍住看直了眼。
這下癢的不僅是耳朵,還有全身。
她幾乎有些坐立難安。
少頃,如霰幽幽嘆了口氣,終於抬起眼來與她對視——
只一眼,林斐然彷彿聽到一聲潮鳴,令她雙目都有些震顫。
耳上、頸後、脊背升起的那點癢意變作酥麻,霎時間流過周身。
那雙翠色的眼眸中好似蕩著一點緋色,如同碧湖映霞光,其中波光點點,卷積著春水,無聲中翻滾而來,差點將她溺入其中——
林斐然當即垂頭捂鼻,忽而感到一點溼意,她動作微頓,如臨大敵般看向自己的手,竟然看到了幾點血色!
心中劃過一抹不可置信,她雙眼圓瞪,還未抬頭看去,便有一張白錦從前方遞來。
那張錦帕並非是用來掩住她的口鼻,而是向上遮住了她的雙眼,繫於腦後,隨後才有一道溫涼的觸感拉開她的手腕,另一塊柔軟的綢緞將她必須愛、手中的血色擦拭而去。
「尊主!我剛才什麼都沒想!」
林斐然從震驚中回神,立即出聲為自己辯解、不對,解釋!
她不是這樣齷齪的人!
如霰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雖有無奈,但更多的卻是恨鐵不成鋼:「果真是年輕氣盛,只是一眼便受不住了。」
如今雙眼不能視物,鼻尖又只有提神的冷意,他的聲音便更顯惑人,但好在林斐然並未失去太多意識。
她聽出其中有隱情,便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有人給我下藥了?」
她現在不甚清醒,只能想到這個可能。
如霰起身去打水,終於將林斐然清理好後,才回道:「先前心中的鬱氣發出來了,如今身心無阻,吃上十枚清心丸,於修行大有裨益。」
雖然回答了,卻不是林斐然想知道的答案。
知道他又在打趣,林斐然心中急切,便撐著身前的案几傾身向前:「那我現在是怎麼回事?」
身前之人並未回答。
因目上繫著白錦,不能視物,一時間沒能把握好距離,林斐然也不知自己是近是遠,直到那點淺淡的吐息拂過唇邊,冷香再起,她才猛然後仰,帶出一陣丁零噹啷的聲響。
案几上的藥瓶與裝著疏梅香的獸爐被她拂倒大半。
在她下意識摸索著扶起瓷瓶時,如霰正定定看她,指尖摩挲著那方手帕,視線一錯不錯地落在她面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專注。
輕闔的雙唇微啟,他開口道:「因為我到情期了。」
林斐然動作一頓,雖然曾經聽碧磬他們提及,但其實沒有親眼見過,所以只有一個淺淡的印象。
她似懂非懂地頷首,抬手摸了摸脖頸:「原來是這樣,方才那些就是對周圍人的影響嗎?」
不得不說,當真厲害。
當初如霰亂脈之症出現時,周身無力,她曾以情期做藉口,在眾人眼前為他遮掩過去。
如今看他安然無恙、遊刃有餘的模樣,倒是覺得自己當初有些誇大其實,竟然還敢大放厥詞,說情期對人族無用。
如霰看起來並未被影響太多,倒是她反應過大,連一眼都受不住。
……或許因為是人族,以前從未接觸過,這才顯出一種「如臨大敵」的陣勢。
林斐然不敢貿然扯下眼上的白錦,便微微側耳聽去,聲音也放緩不少:「方才是我反應過大……你現在感覺如何?會不會有些難受?」
如霰喉口微動,在幾息沉默之後,他又用那樣熟透的聲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