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誅殺一個六歲小兒,的確算是我一生中最該唾棄之事,但——」

他抬起手,七枚寶珠輪轉而去。

「忠人事,盡人命,如此而已。」

林斐然立即翻身退離,長臂重揮,金瀾劍本就比尋常寶劍長上幾寸,於是劍刃所過之處,盡數將寶珠旋轉推回,恰在此時,林正清也提劍而來,劍芒直指雙目!

這道寒光與記憶中那道迫人的劍勢無異,未曾記起還好,一旦記起,便不由得回憶起彼時恐懼無助的心緒——

林斐然身形一滯,劍便慢了幾分,縱然很快回神應對,長劍轉勢遞出,卻仍舊不慎套入七星劍身的鏤空處,被他橫劍卡在原處。

只這一瞬,身後七枚寶珠急速而來,衛常在分神攔下三枚,林斐然立即抽身避開三枚,餘下一枚便以迅雷之勢閃擊而去,撞上林斐然的肩頭,將她擊至廊柱之上,砸出一聲堪比悶雷的震響!

塵屑盡下,廊柱半倒彎折,發出一聲難耐的吱呀聲,裂出尖銳的木刺,不可忽視地抵上她的脊背。

高手過招,一息一瞬都是決勝的關竅,更何況是她一時失神的凝滯。

林正清當即揮袖上前,袖中一面六角稜鏡升空而起,亮起一道直射的寶金光柱,林斐然整個人被籠罩其中。

突然間,她腰側懸掛的壓裙刀緩緩升起,一頭朝向稜鏡,一頭繫於腰間,有飛去之勢。

林正清眉頭微蹙,似有不解,又看了丁儀一眼,於是不再等待,他縱身而起,身後顯出一道呼嘯的蒼狼之影,劍風赫赫,七枚寶珠漲大數倍,無數靈線從中噴湧而出,一同襲向那處!

轟然一聲,悶了許久的雨伴隨著這間倒落的偏殿一同墜下,淅淅瀝瀝地打在狼藉中,濺出些許沉悶的灰土味。

四周闃然無聲。

忽然間,其中傳來幾聲脆響,那是碎裂磚瓦滾落的聲音,周遭揚塵被雨珠按下,一抹緋色顯露在這一片廢墟中,明淨清豔。

只見林斐然半跪在地,右足抵上後方碎石,左手撐起一柄紅傘在前,那一把七星劍連帶著七枚寶珠盡數砸於傘面,卻未見分毫裂隙。

她抬起右手,先前被林正清卡下的金瀾劍便如一道迅影般閃回手中。

雨滴擊上劍刃,並未濺開,而是如同硬物一般被劈作兩半,直直墜在兩人之間。

又是轟隆一聲響,一雙清目從傘後抬起,直直看向他,那眼神罕見地帶上一些盯緊獵物的侵略之感,並不兇惡,卻如一張羅網般籠罩而來,令人發毛。

林正清心道不妙,當即撤身後退,大手一揮,七枚寶珠盤旋升空,天幕中出現一道星河,寶珠互相交聯,合成一道北斗七星。

忽然間,斗柄東指,只見滔天巨浪洶湧洩下,一根又一根幾乎要兩人合抱的水柱向她衝擊而去!

這些水柱縱有千鈞之力,但對林斐然而言卻過於笨重,她立即縱身而起,手中金瀾傘旋轉上升,長劍橫劈而過,劍刃處隱隱帶風,她踏傘借力而去,一劍便將其中一柱截斷!

斗柄順勢南指,數十隻如工筆畫出的靈狼飛下,它們腳踏流火,呼嘯而來,涎水滴落的獸口大張,火勢盡出,一同圍困,欲將林斐然銜於口中。

她並未硬拼,而是收劍回勢,頃刻間便位於數米外的傘下,雙掌旋轉揉力,將方才未落的水柱轉擊向狼首!

千鈞之水兜頭澆下,靈狼霎時便如濃墨融化,流下縷縷黑痕。

星河中的斗柄還欲再轉,林斐然卻翻身落於地面,雙手執劍在前,不急不緩道。

「劍境不是這樣開的。」

金瀾劍在手中挽過一圈,猛然插入地中——

霎時間,劍風四起,衣袍獵獵,一道被烈日炙烤過的焦黃自她劍下蔓延開來,綿延數里——

下一刻,一輪巨碩的烈陽自她身後升起,帶著一種燃盡一切的威勢,灼燒起整片星河,於是空中散出一陣淺淡的殘枯之味,七枚寶珠的光華頓時變得黯淡,眼前夜色盡數被吞沒殆盡!

晃目的烈日之下,她拔起長劍,略顯凌亂的髮絲繞過冷靜的眉眼。

「你的劍比之十年前,退步許多。跟他們做事,行不屬於自己的道,劍也會不得寸進,長此以往,你或許再也拔不出自己的劍。」

烈日劍境之中,只有一輪煌煌在上,周遭一切如此刺目,林正清竟一時難以看清她的神情。

等再看見時,她已經近在眼前,那雙淨澈的雙目微垂,映著他的神情,隨後右手高舉,劍隨手動,利落斬下!

血色散落在耀目的烈日中,如同濺出的霞光,紅而溫熱。

在眾人的驚呼中,劍境漸漸散去,但林斐然並沒有停下,她的目光落到鐘樓之上,身隨心動,轉眼便飛身而去。

丁儀雙目一凜,當即探掌而出,卻又立刻被一人擋回,他側目看去,聲音微沉:「慕容大人,你這是做什麼?」

慕容秋荻肅容以對,視線劃過眾人:「做我該做的事,做我能做的事。」

丁儀修為高深莫測,慕容秋荻不是他的對手,兩人過了三招後她便被擊退數步,但下一刻,又有一道靈力襲來,威勢十足,丁儀當即閃身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