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是發生什麼要事,若不然,荀飛飛也不會傳信。他展開信紙,望向紙中所寫,眸色微沉,片刻後,一縷火舌捲過,紙張堙滅於無形。
……
翌日一早,林斐然準時醒來,天光初明。
她剛坐起身,便見如霰推門而入,手中提著一個食盒。
他抬眸看來:「醒了?梳洗後來吃早點。」
林斐然疑惑看了一眼,隨即動身洗漱,很快坐到桌邊。
「你是一夜沒睡嗎?」
她一邊吃著,一邊開口問道。
如霰搖頭:「還是睡了一會兒。不過,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林斐然正色看他:「什麼事?」
「昨日,荀飛飛收到一封來自南部際海的書信,信中所述,際海上空雪雲凝聚,終日不散,海中的湧靈井卻只噴湧一次,擊碎雪雲後,便再也沒有動作。
時至今日,大半海域被凍結,那些雪雲也漸漸北上,際海附近不少部族罹難,故而向妖都求援。」
林斐然目光微頓,思及際海一行所見,琢磨道:「湧靈井有兩處,一處在際海,一處在妖都……
難道這兩處是聯通的,界門被擊碎後,靈力大量湧入人界,便再也無力擊碎雪雲?」
如霰頷首:「或許如此。」
林斐然心中卻十分不解。
這雪云為何會從南部開始,那裡氣候燥熱溼潤,即便落雪,也該如人界一般,從北部開始。
正思索時,如霰將她喚回:「卯時將至,再不吃,去往皇宮後,你可要餓上許久。」
林斐然望向桌案上的餐食,思及他今早的舉動,不由得問道:「你是打算回去處理嗎?」
他將問題拋回:「你想我回去,還是不想我回去?」
林斐然卻搖頭:「當然全憑你的意思,如果鮫人族傳信給我,我會去,但你不是我。」
「所以我不會去。」他垂目開口,「卯時將至,該去赴約了。我會在此等你,直到你和我一道回妖都。」
如霰對她的態度鮮明又少見。
如果林斐然是一株尚未抽條,亟需風雨澆灌的小樹,那如霰便是獨自撐傘在旁,靜靜看著風劈雨落,卻不上前遮蔽的觀望者。
只有在枝幹即將彎折前,他才會上前扶住,但又會很快抽身到一旁。
風雨落多久,他便會等待多久。
「好。」
林斐然將東西都吃下後,也不再耽擱,再度翻窗而去。
……
今日的洛陽城再不像前幾日那般擁堵喧鬧,主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兩列舉著長戟的衛兵。
城門之外,威勢赫赫的羽衛軍彎身行禮,慕容秋荻騎著天馬踏颯而落,神容肅穆,眉眼微壓間,那陣金戈般的迫冷足以讓人忽略她姣好的面容,只覺膽寒。
城中不許天馬飛越,故而她翻身而下,換成一匹凡馬,只在一聲嘶鳴中揚鞭入城。
不少百姓擠在家中觀望,神色驚歎,而在主街一旁的繁樓中,正聚有不少乾道天資上好的少年英才。
這些人正是隨宗門而來,共商乾道大事。
在這方不算小的宴廳中,衛常在正獨坐於西北一隅,其餘人前來攀談,他也只起身回禮,斂眸應上一句。
那日他去掃墓,無意中得知林斐然回到洛陽城,便立即轉身追尋而去,遠遠便見到她與那妖尊走在一處。
二人雖然共遮一傘,但舉止並不親密……
不知為何,他還是冒著被發現的風險跟了上去,在確認二人並無逾矩之舉後,心絃終於松下。
只是途中收到師尊傳信,要他立即出關,他這才停了步伐,回去掃墓奉香後,才匆匆趕回道和宮。
張春和要說的,正是今日即將在道和宮舉行的同盟會,各宗掌門皆來此相商,人皇聽聞後,便下了一道金帖,請隨行的少年英才一同赴宴。
大人物議事,又哪裡需要這些少年人湊熱鬧,眾人合計後,便讓他們下山入宮,也算是互贈一份情面。
衛常在素來不喜這樣的場合,談過幾句後便起身離去,縱身躍上樓頂,盤坐而下,翻看手中的留影石。
其中存的正是先前從張春和書房中發現的札記。
這份手札詳略得當,記述的正是師祖坐化後,道和宮數百年來的變化,並無什麼特別的秘密,只是一本編年簡史,且並無虛構偽飾之處。
即便是道和宮數次落敗之事,他也清楚記上,沒有遮掩,也未誇大。
衛常在只想翻閱其中關於林斐然的部分,便直接從後看去,只是這一翻閱,倒罕見地讓他露出一點疑色。
【太蒼三六年三月初七,大雨,吾於東平倉雲遊,得遇一男童,靈清骨秀,天資過人,心中感慨,遂收為關門弟子,悉心教導,望其得道。】
【太蒼三八年六月,時逢芒種,流火煌煌,三卜道人行至末途,大道已止,于飛來峰坐化而去,餘心中悲愴,卻也無力阻攔,只得拜送。
師兄妹五人,終只剩我與小師妹春衍,愴然涕下。】
【太蒼三九年,暮春,林斐然拜入山門,無一人擇為親傳,遂入普通弟子舍館,為平輩。但因其神骨在身,前路坦途,或許亦有一番大道在前,故由薊常英一併照看,為其開蒙教導。】
【太蒼四三年,林斐然之靈脈的確藥石無醫,縱有神骨在身,亦只能做凡流之輩,道途永絕,遂將其送回舍館,不再看顧,與尋常弟子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