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然無奈,知他不會再談此事,只好洗漱後躺入被衾,不過幾息,被裡便散出一陣暖意。
經過三晚的努力,如霰已然否決她那用得滾瓜爛熟的五步法,只要她直挺挺躺著,充當暖爐就好。
這實在沒有道理。
林斐然想不通。
她覺得自己歸納得十分到位,再也不會有比這更簡明的步驟。
心中雖然遺憾,但她也不會強行動手,他想必不會喜歡。
不過……
如霰大抵不知曉,他還有那樣的怪癖。
林斐然無聲嘆息。
過一會兒,如霰拂燈而來,一片暗色中,他緩緩靠近林斐然,一手鬆松搭上她側腰,一手觸上她後頸。
不知是什麼樣的手法,林斐然很快便來了睡意,她沒再抵抗,徑直睡去。
然後,在半夜被憋醒。
「呼——」
她毫不意外醒來,胸腔起伏,大口呼吸著來之不易的空氣。
如霰睡姿清雅,很是規矩,這在以前就能看出,但在入睡後,他便會不自覺靠近林斐然。
頭顱微垂,前額貼在她耳廓,呼吸輕拂,一切無恙。
但原本鬆鬆搭著的手卻會於無聲中發力,緊緊在她腰間、頸後絞纏,彷彿要將她最後一口氣擠壓出,而後與自己嵌為一體。
第一夜還好,並無異常之舉。
但第二晚便有了這樣奇異的事,林斐然毫無防備,差點於夢中長逝,好在她常年練體,並無大礙,憋悶一會兒也就醒了。
不過很少見他睡得這麼熟,她便也沒有將人喚醒,而是再度覆盤,用了另一種呼吸法,這才好安然睡去。
果然,多看書總沒有壞處。
原本之前都記得換上那種呼吸法,但今晚確實有些乏累,一時不察,這才又著了道。
林斐然直挺挺躺在床榻之上,無法動彈,只能側目看去,因為太過靠近,便只能見到一點臂環的輪廓。
她悄然看了片刻,沒忍住抽出自己尚能活動的左手,隨後按照五步法從他腰間撫向後背。
方法沒有問題,那就應該是不夠熟練,她可以多試試。
手終於落到他後背,她緩緩動手收緊。原本只是嘗試,但力道漸緊後,如霰的手竟然鬆了半分。
安靜的床幃中,響起林斐然輕細的疑惑聲。
她鬆了手,如霰的手竟又緩緩加緊,於是她再度用力,他的手又開始放鬆。
林斐然覺得好笑,又反覆試了幾次,才終於確定這是他下意識的反應,而不是偶然。
還未待她笑出聲,便猝然對上一雙半闔的眼,其中透出一抹瑩潤青碧的微光。
「……」
林斐然頭一偏,繼續充當暖爐。
如霰卻靜靜看著她,又掃了一眼自己搭去的手,他剛剛醒來,自然能感受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
他太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
於是微微一嘆,坐起身來,帳中很快浮現起點點微光,他背過身去。
「看一看,肋上有沒有淤痕?」
「沒有。」
林斐然看也未看,畢竟這也不是今晚才發生的事,她身上並沒有半點痕跡。
但話剛出口,她就頓了一下。
「有一點,不過不在我身上。」
如霰回目看她,林斐然只點了點他的手腕。
她倒是無事,他卻因為自己太過用力,腕上金環內壓,陷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林斐然忍不住開口:「如霰,你都已經神遊境了,為何還會這樣?」
如霰見她無事,便也沒再在意,只隨意答道:「患病的後遺症,只是容易留痕罷了,不代表容易受傷。」
林斐然瞭然:「你到底是何方神聖?連病症都這麼奇怪。」
如霰只是坐在一旁,垂目看她,隨後彎唇一笑,手撫上她的後頸:「如果你能堅持不睡,我就告訴你。」
他的掌心如溫玉一般,熨貼在頸後,對於體熱的林斐然來說,這個溫度剛好。
「好夢。」
林斐然原本還想抗拒,但在他的動作下,竟然真的昏昏欲睡,不到一息便歪頭沉眠。
如霰眸光緩和,只倚著床欄坐在她身側,片刻後,一隻信鳥飛入房中,落到他指間,尾羽處寫有一個「荀」字。
人界夜間,妖界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