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林斐然還藏了個無計可施之後的險招。
她手中筆勢微頓,抬目望向眼前這座繁花之城,一邊尾隨兵衛,一邊在紙捲上勾畫,目光沉著冷靜,帶著一種令人側目的沉穩。
整整三日,林斐然日間出巡,悄然在城中刻畫布置,找尋時機,夜間四處遊蕩,跟隨兵衛步伐,繪出樣圖。
她只告訴自己,慢就是快,越重要的事,越不可操之過急。
更何況,有一個絕佳時機近在眼前。
就在林斐然將紙筆收起,路過某個拐角時,旁側便忽然傳來一陣剛猛勁風。
她立即側身閃過,回目看去。
那是一雙飽經風霜的手,其上傷痕無數,正試圖將她拉入暗巷。
林斐然立即抬腿回防,右手如電一般襲去,如此來回過了五六招,她一把擒住那人手腕,將他從暗巷中拖出半分,面容曝於燈下。
她神色一頓,下一刻便被抓入。
「前輩,你們怎麼會到洛陽城來?」林斐然看著眼前兩人,一時狐疑。
原本該待在妖都打鐵的張思我,以及攻城那日被他悄然拖回的李長風,俱都站在身前,面色不一。
張思我看向她,神色有些急切:「我們還想問你。你怎麼不聲不響就來了人界?你知不知道……」
他一頓,卻沒有再說下去。
「知道什麼?」
林斐然不解,但張思我卻緘口不言。
「你到人界來,是有緊要事?」
一旁的李長風轉眼看她,數日不見,他彷彿又變了一個模樣。
不像最開始的灑脫,也沒有先前那般頹唐沉默,整個人就這般沉靜下來,卻又仍舊不夠開明。
張思我對他做了什麼,短短幾日,竟有如此變化?
林斐然心中有些驚訝,卻還是回道:「的確有緊要之事。」
「是什麼?」
「……不便相告。」
李長風解下酒壺,飲了一口,又打了個呵欠:「不相告我也看得出來,你晃了幾日,是想入宮?」
「什麼?!」張思我大驚失色,「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林斐然原本有些訝異,但在聽到這話時,眸光微動,轉目看張思我,目露詢問,但他卻再度噤聲不語,只嘆了幾聲,面色並不好看。
李長風將酒壺掛到腰間,問道:「你準備怎麼進宮?」
林斐然垂目沉思片刻,也不再打算隱瞞:「明日慕容秋荻從北部回城,宮中設宴,有這樣的空子,我豈能不鑽?」
「你就不怕鑽進去一看,原來是鴻門宴。」
她神色未變:「那倒是正中下懷。」
林斐然並不是沒有設想過,城中一切的靜默,或許只是甕中捉鱉前的寂靜。
但那又如何。
她已然不是多年前被逼至絕境,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姑娘。
人皇等人不知道她解開封印一事自然對她有利,可若他們知道,卻還想要甕中捉鱉,她也可以將計就計,順勢見到白露。
她那樣的人,只要林斐然想問,就一定會將母親的事和盤托出。
這是一招險棋,若當真如此,她就得在那些人尚有耐心周旋,等她入甕之前,將皇宮地形及周圍佈防摸清個十成十,再做好其他意外準備,以免栽在宮中。
這三日的準備,對她而言已經足夠。
李長風一笑,拍了拍衣角塵土:「後生可畏啊。老張,我早說了,有些事你們不必操心,靜觀即可。」
張思我仍舊不語,只是不斷咋舌,如同佛僧盤珠一般,不斷揉著手中的錦毛鼠,藉此緩解心緒。
林斐然將這二人的異狀看在眼中,斂下心神,正要拱手道別,便聽李長風道。
「既然不怕鴻門宴,那便由我助你入宮,少一步是一步。」
張思我上下打量他,幾乎要氣笑了,憤憤揉得錦毛鼠大呼。
「以前我就看出來,你李長風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也就在丁儀手下安分一段日子。
還助她入宮?有的人可沒被邀請。」
李長風側目看去:「我不夠格,有的是人夠格。明日卯時,東街見,只等你一刻鐘。」
言罷,他提著酒壺,搖搖晃晃走出暗巷,又到不遠處的酒坊打了一壺。
「你要帶她找誰?那人可不可信啊李長風!」
李長風走了,張思我正要上前追問,卻被林斐然抬手攔住,她右手一晃,那隻金胡錦毛鼠便乖乖落入她手中。
「前輩,你們尾隨我這麼久,是何用意?不說的話……」
張思我嗤笑,一眼看穿道:「你掐,你要是能狠心掐死它,我名字倒著寫。」
林斐然狠狠團了團手中的錦毛鼠,隨後將它遞了回去,其實原本也只是在和他開玩笑。
「什麼叫尾隨,只是恰巧遇見,你只需知道我們並無惡意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