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看著這枚銀錁,反應了片刻才慌忙答應。
他飛快地包了四個,送到如霰身前,還不忘開口誇讚:「這位公子,真的心善。」
如霰卻沒接,只是抬眸看他,老闆也看回去,氣氛一時有些凝固。
他直起身,攤開手,眉頭微挑,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讓我親手送?
老闆把包子放到地上,離開時還頻頻回頭,臉上早沒了方才的諂媚。
長得這麼普通,又是這脾氣,難怪在這裡坐了一早,說不定那姑娘早跑了。
他一邊收拾籠屜,卻還是忍不住看去,包子就放在地上,儘管很饞,那狗卻一動不動,似是不知道那是給它的。
「嘖。」
只聽得那人輕輕咋舌,他還以為這人要像方才那般不耐時,他卻長指微抬,捏起一個肉包,對那白毛犬晃了晃。
「過來吃。」
那犬立即衝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高興極了,嘴裡也在小聲嗚咽。
狗吃了一口後,他便把包子放到了油紙上,任它埋在這幸福的肉包中。
老闆明白了,這人不是脾氣差,而且脾氣怪。
如霰卻只看著這隻白毛犬,四個包子吃得並不快,頗有一點細嚼慢嚥的感覺。
「食量倒不太像,不過她一開始也吃得不多。」
「誰吃得不多?」林斐然採買回來,聽到他這話忍不住問。
「除你之外,難道我還會管誰吃多吃少不成?」
如霰站起身,比這隨意搭起的餛飩小棚還要高半分。
他看看她:「東西買完了?」
林斐然點頭:「可以去城郊陵園了,這是?」
她指向那隻白毛犬。
如霰回頭看去,言簡意賅道:「流浪之物。」
林斐然一時沉默,想起昨晚路過林府宅邸時發生的事,只道:「遇上便是機緣,把它送去林府,會有人看顧的。」
她微微嘆息,回頭看向匆匆往來的人群:「方才我從城門路過時,那裡又增兵不少,像它這樣的人,或許不日便會被分散去洛陽城附近的州郡。」
如霰沒有她這樣憂心,只是道:「遷居之事,已然有些眉目,似乎與中州北部有關,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林斐然眉頭微蹙,她直覺此事有異,卻又只能想起一些零散的牽連,但眼下無暇分身,還得先去祭拜。
……
洛陽城北郊,是一處修葺完好的陵園,她的父母俱都葬於此處。
到得墓碑前,林斐然解下金瀾劍,先奉香三柱,又列出父親愛吃的東西,一邊動作,一邊說著近來發生的事,尤其是妖界的見聞,但她只挑有意思的說。
如霰在她身後緊緊看著,彷彿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從她身上看到些許小林斐然的影子。
她小時候,就是這般話多又好動。
說完這些的同時,林斐然也打理好墓碑四周,這才指指身側之人,十分坦蕩道。
「父親,他叫如霰,一如水天碧的如,深林籠霰的霰,名字有些奇怪,因為他是妖族人,孔雀一族,你肯定聽過他的名字。
他是個很厲害的人,不過我以後會和他一樣厲害。」
「是麼,我覺得你以後會比我厲害。」如霰上前幾步,如她一般上了三炷香,又在落香時道,「神遊境不會是你的終途。」
林斐然聞言回首看他:「你也不會止步於神遊境。」
「……或許罷,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只會在神遊境。」
在確保不會爆體而亡之前,他不會輕易破境。
如霰語氣有些飄然,帶著一些林斐然聽不懂的隱晦,又打趣道:「如果你知曉我的來歷,一定會忍不住感慨,我的天資也是千萬裡挑一。」
林斐然彎身除草,又道:「那你何時願意告訴我你的來歷?」
如霰轉眸看她:「之前不是說過嗎,想知道,要用秘密來換。」
林斐然站起身,雙眼微睜:「以我們現在的關係也要……人皇的秘密可以和你換嗎?」
如霰搖頭:「我對他不感興趣。不過,關於你的秘密,你其實已經說過一個。」
林斐然更加疑惑:「什麼?」
如霰卻沒有直言,只是彎眸:「那個秘密對我而言,十分重要,足夠從我這裡換到一個對應的答案……不過眼下看來,還得等你反應過來才行。」
他佯裝遺憾地嘆息一聲,隨後望向碑文上的名字,神色微動,忽然開口道。
「林朗?你父親是不是曾經在西州大澤府附近戍邊?」
林斐然還在琢磨秘密之事,聞言點頭:「是,他十六七時,大澤府曾發生過一場叛亂,是他出謀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