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原本還是大多數人酣睡的時間,街市中便已有人流如織的跡象。
洛陽城本就繁華,但如今卻似乎有些繁華過頭。
不少人神色匆匆,眉頭緊蹙,並非是清早出來散步或是當值的模樣,更像是出來做工的。
其中一人走到餛飩攤旁,有些拘謹地問道:「老張,你這餛飩攤生意不錯,最近還缺人嗎?」
「這……我一人足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最近城中湧進太多人,四處爭著做工,我已經大半月沒找到散活,手頭有些緊。」
那人出聲談論著,餘光卻忍不住向攤主身後瞟去。
在幾張老木方桌中,一位穿著華貴的食客正側對他們,雖看不清面容,但能從那氣度中看出絕非常人。
他小聲問:「那是哪位貴客?怎麼會來你的小攤上吃?」
攤主回頭看了一眼,礙於情面,也只得回答:「我也不知,他是同一個小姑娘來的,那小姑娘一口氣吃了十碗,說不準就是好我這一口。」
被二人嘀咕議論的如霰,正獨自坐在街邊餛飩攤的木凳上,雙手抱臂,背倚桌角,悠悠搭著二郎腿,一邊沐浴日光,一邊打量著來往的人群,眼中帶著一點興味,但也沒有那麼熱衷。
他用了些障眼法,人來人往中窺探的目光便也少了許多。
但聽到兩人的議論時,他還是側目看了一眼,那二人立即噤聲。
今晨醒來,他與林斐然原本打算吃過早飯後便直接去拜祭,但行人眾多,林斐然又有些東西需要採買,便讓他等在此處。
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如霰目光微動,抬了抬手,夯貨便悄無聲息地蹲在木椅上,歪頭看他。
「一日沒吃了,你不餓?」
夯貨雙眼一亮,如同天降大餅一般,忙不迭點起頭來。
「跟林斐然學?」
如霰屈指敲了敲它的頭,散漫又隨意,夯貨立即收回舌頭,俯首拜禮後,他掌心中這才出現一捧金錁。
手腕微動,又有幾縷靈光匯入金錁中。
夯貨的確以金為食,但幾乎無人知曉,金子雖然有用,但對它而言不過是零食,真正能讓它飽腹的,是他的靈力。
看著眼前這些蘊含靈力的金錁,夯貨小聲嗚咽,隨即埋頭吃了起來。
恰在此時,一道不可忽視的視線猛地刺來,夯貨撅著屁股轉頭看去,目光好奇,如霰卻是垂目片刻,才緩緩掀眸。
那人正是與攤主嘀咕的青年。
他直勾勾地盯著如霰手中之物,魂都快被這些金子勾走。
剛要上前,便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眸,於是心中忽然劃過一抹寒意,他立即露出一抹笑,又隱晦看了兩眼,這才不甘離開。
夯貨不懂這人為何一前一後磨蹭,見他並無動作,便又低頭吃了起來,只是還沒吞下幾塊,另一邊又傳來一聲叫罵。
「走開走開,沒包子給你,再坐這兒別怪我動腳。」
是隔壁包子鋪的老闆,林斐然先前也在那裡買了不少。
如霰側目看去,包子鋪前正蹲坐著一隻白毛犬,雙眼黑亮,眼瞳溼漉,渾身毛髮打綹,不知流浪多久。
被驅趕後,它輕微地嗚咽一聲,隨後低頭離開,路過時尾巴不小心蹭到他蹺起的足尖。
它走到另一個小販攤前,既不吠叫,也不亂動,就靜靜地坐在那裡搖尾巴,見攤主搖頭後,它又走向下一個,不會賴著,也不傷心,看起來瘦弱無力,咧開的嘴卻像是在笑。
「唔——」如霰無意義地沉吟一聲,眯眼看著它走向下一個攤位,重複之前的舉動。
不會討巧的喪家犬。
他在心裡給了這樣精準的評價。
他靠著桌沿,雙手也向後搭在桌上,腿一蹺著,不像是坐在桌邊小攤,倒像是在高高在上的玉座中。
這樣的事原本不入他的眼,他也沒心力多管,可偏偏這狗的樣子越看越熟悉。
「真像啊,木木的。」
他隨便呢喃,聲音雖小,卻也似乎被那白毛犬聽到了。
它轉頭過來,對著他吐舌歪頭,似乎不理解話裡的意思,又向他走了幾步,停在了大抵兩米遠的地方,尾巴甩來甩去,又歪了頭,似乎在問他有什麼要幫忙。
如霰輕笑一聲,直身前傾,右肘撐在蹺起的膝頭,掌心託著下頜,懸起的腿慢悠悠晃著。
他上下打量這隻白毛犬,雪睫一垂,視線微涼。
「過來。」
那狗聽懂了,邁著步子就到他身邊,因為有人理它,還高興地原地轉了兩圈。
「一喚就來,膽子倒是不小。」
狗狗當然聽不懂,聽不懂就要歪頭,水汪汪的眼睛滿是單純。
夯貨見狀也跟著歪頭,隨後「汪」一聲,叼著一枚金錁到它身前,那狗嗅了嗅,只是後退半步,夯貨又轉頭看他。
如霰屈指:「夯貨。」
他左手一晃,一枚銀錁現於指間,隨手一拋,便叮噹當落到包子鋪中。「四個肉包,給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