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只是一眼,便能想象出椅上二人是如何貼近,如何低語。

衛常在緩緩握緊手中昆吾,垂下眼眸,徑直走入,不再看向四周,只在桌案上留下一封書信,又用鎮紙覆壓。

如今劍心可見,決不能讓師尊窺見半分,他必須潛回道和宮,毀了窺探他心緒的觀瀾臺。

心中這般想,他卻仍舊佇立屋中,輕輕感觸著其中淡冷的氣息。

冷而不寒,猶如金戈劍氣,猶如松柏迎風,那是林斐然的味道。

他失魂一般走到床畔,俯下身去,埋首其中,終於喟嘆一聲。

「慢慢……」

……

天際乍明,萬物初醒之時,妖界某處原野,已然鏖戰整夜。

林斐然翻身而下,以劍入地,卻仍舊止不住攻來的威勢,後退數米。

但在下一刻,她又立即拔劍而起,一瞬出現幾個她,各出劍法,向中央傷痕累累的細腰王攻去。

而在戰局外側,如霰正搭著二郎腿,懸坐於旁,足下是數十位跪伏在地的蛇族人。

仔細看去,便會發現他坐著的正是一柄懸停於空的弟子劍,劍形樸素,劍身瘦長,足以擔下他高挑的身形。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面上並沒有明顯的笑意,只是舒展著眉眼,唇畔微揚,但誰都能看出,他此時有多愉悅。

「你們覺得她如何?」

林斐然二人一個時辰前到此,二話不說,便提著劍衝細腰王而去。周遭人想去援助,卻都被如霰攔下。

他們在此跪了一個時辰,沒被斬殺,卻莫名受著身心折磨,光是先前這句話便聽了十來遍。

「使臣大人厲害至極,劍如流風,身比鴻影!」

他們也答得從善如流。

「哪裡厲害?」

這倒是先前沒有問過的問題,跪伏的眾人一時噤聲,互相對望,其中一人心懷憤恨,卻免不了顫聲道。

「雖然王上身受重傷,但使臣大人仍能與她對峙許久,可見境界高超,多年來鮮有人至此……」

如此明褒暗貶,如霰卻並未惱怒,而是覺得好笑。

「她今年十九,在還未被人所知的境況下,便只憑修行直入青雲榜首位,一朝天下聞。

像她這個年紀便能破入登高境的修士,便是在記載中都屈指可數,你們今日能見到,算是運道不錯。

不論細腰王受傷與否,與她如今相戰,便都只會是手下敗將,若不是她剛學了一門功法,尚不純熟,又豈會鬥至此時。」

世間再不會有第二個林斐然,她是最好的。

眾人一時啞然。

其中一人膽大,抬頭睨向如霰,卻發現他的視線始終落在前方,那是一種近乎綿密的目光,卻都緊緊合攏於一人身上。

砰然一聲,平野上塵土四起。

蟄伏的幾人慌忙轉頭看去,只見林斐然一劍梟首,破去蛇影,噴散如雨霧的毒液濛濛而下,卻又很快被她旋於掌中,毀於四野。

煙塵之中,林斐然隨手挽過一個劍花,周遭分身匯於一體,她看向倒伏於地的細腰王,一時不言。

細腰王怨毒地看向她與如霰,聲音沙啞:「成王敗寇,你境界如此,今日這遭本王認了,若有來日……」

「如何?」如霰由遠及近,立在林斐然身旁,垂目看她。

「若有來日,我必十倍以報!你當年將我兄長斬於槍下,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如霰這才恍然:「原來上任妖王是你哥哥,我差點忘了,他也是蛇族。」

細腰王剛要伏地而起,心口處便驀然感到一陣寒意,隨後四肢癱軟,靈力竟都淤堵於胸腔處,無法散出!

她瞳孔一縮,猛然看向動手之人,震聲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如霰看她,眉梢微揚:「不是‘誓不為人’麼?本就是妖族,既想做凡人,便全了你的心意,斷去你的陽脈罷了。」

蛇族此脈被斷,與七寸被碎無異,自此無法修行,形同廢人。

「你當然可以找人續脈,但蛇族陽脈本就難尋,時時變換,普天之下,除本尊之外,再無一人能做到。」

細腰王神色迅速灰敗下來,對於一個妖族而言,無法修行與死無異,她還欲起身與之抗衡,卻又脫力摔下,只能眼睜睜看著二人,目光怨懟。

「斷了我的脈又如何,如霰,你以為你還能風光多久?至少我活著,至少我還活著!夠膽你就現在殺了我,若不然,我等著、等著你……」

話還未說完,她便如受重擊一般後仰倒去,齒間溢血,再說不出一句。

林斐然蹙眉看去:「她怎麼了?」

如霰看向細腰王,目光微冷,意味深長道:「她此前發過心誓,但方才說了些不該說的,心誓反噬,恐怕活不了太久。」

林斐然立即揣摩她話中之意,心中不由得暗忖,什麼叫至少她還活著……

她轉眸看去,如霰神情卻未有變化,視線只是輕緩落到細腰王身上,若有所思。

她剛要開口,便見如霰側目看來,眉梢微揚:「這麼喜歡盯著我?」

林斐然目光微頓,又立即移開,頗顯忙亂地整理衣袍,卻又忘了自己還拿著極長的金瀾劍,劍鋒一拐,將如霰散下的袖角割斷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