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御劍停在宮中的小玉門前,不少衛兵在四周巡視,見秋瞳落下,連忙行禮,但再見到她身後的青平王時,目露驚詫。秋瞳心中急於見到母親,也無心再與他們寒暄打圈,直白道:「青平王已伏罪,將我母親及姐姐們放了,否則,你們也會和我父王一樣……我不想動手。」
秋瞳心中沒底,她知道自己是個半吊子,便收了劍,抱在懷中,瞪眼而視,也頗有幾分高手的風範,再加上青平王積威甚重,眾人見他一言不發,心中發怵,便忙不迭為她開鎖。
秋瞳也沒想到會如此順利,便帶著青平王向裡走去。
小玉門並非普通牢獄,而是狐族之王自己的寶庫,裡面既可以用來藏寶,也可以用來困人。
平日裡,秋瞳及其餘兄長姐姐們若是犯錯,便會被關到裡面反省,她來這裡幾乎是輕車熟路,不出幾刻便尋到了關押他們的地方。
八位手足,如今只有六位被困於其中,青瑤正拖著疲憊的身體為其中一個妹妹治傷。
這裡算不上簡陋,但也絕不是一個養病的好地方,放眼看去,秋瞳只覺得鼻酸。
「大姐姐、二哥哥……」
她匆忙上前,步履踉蹌,眾人見她到此,神情中滿是焦灼:「秋瞳,不是讓你走遠一些,回去人界,怎麼連你也被抓來了?!」
秋瞳不言語,只是看向身後。
太阿劍應召而來,正緊緊地將青平王鎖在身上,劍刃搭在側頸,寒光熠熠。
青瑤眼神一凝,十分驚訝道:「這是你做的?」
秋瞳頷首,將妖都之事一五一十說出,眾人聞言越發沉默,但看向青平王的眼神卻與秋瞳如出一轍。
不解、懊悔、憤怒、冷然。
就在幾日之前,他們的父親親手將他們重傷至此,關到小玉門中,甚至還有兩個姊妹如今生死未卜……
他們無聲看向青平王,他卻只是一笑,隨即緩緩閉眼。
「我將他帶回來,也是想問一問大家,要如何處置才好?」
秋瞳運氣不錯,在中途便將人帶回,但她閱歷不深,想不到更為周全的辦法。
青瑤蹙眉:「母親告訴過我,《七神錄》法門被破後,一日便能恢復,若是能將父王帶回,便將他壓入詔獄,以天生索穿過肋骨,封住兩處主脈……」
眾人一同看去,目光前所未有的複雜,青平王卻仍舊閉著眼,彷彿置身事外,全然不管他們如何決定。
青瑤吐息顫抖,雙目微紅,轉身向天幕行了一個狐族之禮,這才回身看向眾人。
「他此次行事,不論是對狐族百姓,還是對我們,都必須有個交代……我與秋瞳帶他入獄,你們去將母親救出,還有六弟他們,看看是否脫離危險。」
秋瞳點頭,很快到門後的司南陣盤前撥弄,不出一刻便將這處「獄門」開啟。
眾人互相攙扶而出,在小玉門前分走兩處。
詔獄內,青平王被鎖入其中,清俊的面上終於顯出幾分蒼老,他看向眼前,自己最大的女兒和最小的女兒聯手將他送入此處,眼中俱是歷事成長後才有的沉重之色。
「走罷,成王敗寇,今日的結果我認了,但反叛之事我絕不後悔,只不過是計劃中出了林斐然這個變數,要不然,憑我的籌謀,妖都早已是囊中之物。」
青瑤終於忍不住,問出口道:「做了這麼久的青丘之王,難道不夠嗎?你就這麼喜歡統御妖界?這又是你何時生出的‘宏圖大志’,竟然連妻女都不管不顧?」
青平王再度閉上眼:「以前的我,的確不喜歡權力,但人活得久了,總忍不住嘗試些新鮮事物,權力這種滋味,一旦嘗過,就不可能再放下。
你們還小,又懂什麼?走罷。」
青瑤始終不明白,仍舊在與他爭辯,秋瞳一路走來時與他談論不少,早已心灰,不願再說,便抹了抹眼角,提著太阿劍離開。
她不常來詔獄,只知道這裡關押著狐族最為兇悍的罪犯。
狐族人向來狡黠,但十分惜命,也甚少有窮兇極惡之徒,故而整個獄內只有十來人。
先前將青平王押送而來時,心神都放在他一人身上,並未注意到周圍,如今回程途中,她忽然發現其中一個法陣內有人影晃動。
原本她並不在意,只是那人趴在地上吃食,動作十分引人注目,這才多看了兩眼。
正是這兩眼,讓她駐足原地。
秋瞳快步走到法陣前,單膝跪地仔細打量那人,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那是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修,衣衫襤褸,雙手被天生索穿刺而過,扭斷在後方,故而只能跪伏在地,在他身後,脊背處的兩條靈脈被抽出,像條長尾一般迆地,如此一來,他幾乎與廢人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