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回來了。」
林斐然手中結印,靈力聚入身前之人,目光卻落在四周。
無聲靜謐的小世界中,雖無外客,卻不知何時被那詭異的符文侵入,正緩緩於四周流動。
「我回城時見到符文漫天,城中百姓又面帶異色,便讓旋真先去療傷,徑直來此尋你,沒想到這裡遍佈……看走勢與紋路,這些是咒文嗎?」
她的聲音不似往日平靜,周身還籠著一層淡淡的血氣,在冷香瀰漫的小世界中尤為明顯。
「沒錯,是咒文。」
如霰病症被游離的符文引發,靈脈暴亂,靈力本就漸漸失散,方才竭力才將丹丸倒吸之象壓下,如今周身乏力,已與凡人無異。
好在來人是林斐然。
不過也只有她能進得這裡。
他眉眼微松,淡涼的手向後頸處尋去,順著她的指尖撫至腕間,細細切脈。
「傷得不重,但也不輕。」
他自身側藥箱中取出幾個瓷瓶,向後遞去。
「現下乏力,你自己擰開。凝香丸……紅白丹丸一枚、淡黃香露三滴、霜白秋果三顆,再就著白瓶裡的靈露服下。
服過後,你便去界外等著,我會盡快恢復,最多一刻鐘。」
林斐然單手接過瓷瓶,照他所言,將一個個瓶子開啟,又疑問道:「等著?丹丸不煉化了嗎?我記得你先前說,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下。」
如霰側目看她,眼上紅痕斜揚,挑出一抹荼蘼之色。
「我自然是要要出去與青平王鬥法,護住百姓,守住妖尊之位。」
林斐然眨眼:「……我先前說,你沒有那麼在意這個位置。」
如霰挑眉:「人生在世,便是再清心寡慾之人,也想要修得大道,絕非無慾無求,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你覺得,我在意什麼?」
林斐然遲疑片刻:「自然是你的病症,從始至終,你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治好它麼?或者說,青平王如此挑釁,若不應戰,有失威嚴?」
如霰定定看她,雙唇輕啟:「若是從前,的確如此。」
「我不在意這個位置,曾經也的確放過話,想要奪位之人,儘可來此一戰,他到此挑釁,合情合理。
更何況試藥之事迫在眉睫,這是最後的機會,我不應當因小失大。
至於妖界,以後該如何便如何。
但我今日忽然發現——
有人似乎把這裡當成了家。」
林斐然雙目微睜,眸光一頓。
她攥著藥瓶,睫羽微動,雙唇漸漸抿起。
如霰卻依舊定定看她,不錯過絲毫神情變化,甚至緩緩傾身而去。
「彷徨無措之時,遇到一個落腳處,就如同雛鳥破殼,將此處當成了自己的巢穴。
羽翼漸豐,自然要保衛家園。
若沒了這裡,還能去往何處?」
在這傾壓而來的目光下,林斐然的視線不受控地落到他翕合的唇上。
薄紅而柔軟,仍舊不停地吐露出駭人之言。
「我知悉你的擔憂與不安,所以願意為你解愁,因為,我憐愛你。」
林斐然神色怔然,這是她第一次從如霰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憐愛?
是可憐更多,還是後者?
她竟然有一瞬失神,分心去想這二者間的區別。
面上微涼,她雙目再度聚焦,垂眼看去,卻見他的手正撫在頰側,隨後拂開碎髮,落在耳垂處,揉去上方濺染的半點血跡。
他繼續道:「但你要記得,你是我的劍,我目之所及,便是你的戰場,同樣的……我之所在,才是你的歸處,不是嗎。
妖都很好,那是因為我在這裡。
你喜歡這裡,我便不會離開。」
語罷,他靜靜看向林斐然。
未盡之意,盡在那雙蒼翠而瀲灩的碧眸中。
「現在,可以去界外等我了嗎?強行截斷丹丸煉化並不好看,我不想你留在這裡。」
林斐然垂目斂神,從方才的震驚中抽身,理智回籠後,仍舊搖頭。
「如你所言,這既然是你最後的機會,便不應當放棄。
這雲魂雨魄草煉製的丹丸,便是為了醫治病症,若是能煉化,可能制住這咒文對你的影響?」
如霰的手仍未放下,只是從耳垂移到她的後頸,目光緩緩掃過周遭游離的咒文。
「這咒言並不高明,只能影響,若是病症有好轉,它對我自然會失效。但病發之時,我無法施用靈力,難以煉化。」
林斐然收回手,在他腰後三處點過,暫時遏制丹丸倒吸,認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