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並不搭話,只是看向林斐然,略略點頭後,這才轉身下樓。
飛閣中頓時只餘二人。
林斐然看她一眼,從容坐在案前,抬手將那封寫好的信放到手邊,這才單刀直入。
「現在開始?」
「隨你。」
兩人隔著一張梨花案,距離不算遠,錦繡王動動指尖,那懸於空中的花陣便飛入二人之間,幽香撲鼻。
「在解除之前,我要告訴你,這不是普通的封印,一旦解開,將你記憶封存之人定然會知曉。
若非極其重要之事,她不會費心用這樣繁雜的法陣,所以,你的回憶中一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為免打草驚蛇,我會把最後一步解法教給你,算是保你小命。
解開的時機由你掌控,但不要拖得太久。」
她話音落下,右手翻轉,彎出一個拈花指,隨後飄然落到林斐然的眉間。
林斐然忍不住問:「為何突然想要為我保命?」
「因為——」
錦繡王面色悵惋,似在回憶。
「因為,她雖然封住了你的記憶,但我相信,這是為了保你的命。
她保你,我便不能任你送死。」
林斐然沉思片刻:「或者說,你不願意讓她知道是你解開的封印。」
錦繡王一頓,轉目看去,笑容森然:「你以為自己很聰明嗎?不要再猜,不如專心自己,解除封印時,可是很痛的。」
一道緋色靈光劃過,鑽入眉心。
林斐然緊緊盯著眼前這張梨花案,木面漆黑光滑,倒有兩人的虛影。
忽然間,她彷彿從虛影之中見到一個古樸繁複的法陣。
如同重巒疊嶂,又似森森密林。
一眼看去時,其實並不雜亂,反而有種別樣的韻律,但深入其中,卻會生出一種「身在此山中」的茫然。
靈光匯入法陣,開始游離,如同拆房解鎖一般,一點點將法陣推開,於是額角傳來陣陣隱痛,林斐然索性閉上眼。
她耐性向來很好,再加上有除咒的痛楚在先,這種疼痛便尚能忍受。
不知過了多久,額角滲出細汗,後背浸溼,正是忍耐之時——
砰然一聲!
無邊寂靜中猛然傳來一道巨響,在耳膜處炸開!
林斐然立即睜眼,卻又被錦繡王眼疾手快按下。
「封印解除,自然會有記憶流出,但並不連貫,你且忍一忍。」
她的聲音彷彿被罩在空木箱中,混混沌沌,不甚清晰,但林斐然還是聽進耳中,坐回原位。
在梨花木上的那片虛影中,她竟又見到一輪高懸的圓月,一扇緊閉的大門。
方才那聲巨響,便是關門砸出。
這是一段她從未想起的回憶,眼前一切是如此陌生。
她正躲在一處破廟中,慌亂的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顯得粗糲沙啞。
她將老舊的木門關上,又立即掏出身上符籙,貼在四面八方。
又是轟然一聲,有人在廟外撞擊,牆上的符籙頓時靈光大現,道道紋路蔓延而出,在封鎖中撐起了這座搖搖欲墜的破廟。
她飛快貼到佛臺之下,雙手仍在顫抖,如今的她,個頭也不過與佛臺齊平。
在狂亂的心跳中,她一把抓過案上燭臺,以帶刺那面朝向門外,試圖做些無謂的抵抗。
銅製燭臺上佈滿鏽跡,抓在手中極為粗糙冰冷,卻也讓她理智回籠。
在響亮嘶啞的呼吸聲中,她忍著肺痛,顫抖著翻出剩下的符籙,一張張清點。
「神行、吐火、化沙……」
聲音不似往常一般清脆,仍舊能聽出一絲極力壓制的顫抖。
砰——
耳邊再度炸開那陣巨響!
不知是怎樣可怖的術法攻上,整座廟宇竟猛然一晃,若非符籙支撐,怕是已被碾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