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飛飛又問:「尊主,可能從這些咒文中看出玄妙所在?為何要在妖都下咒?」
如霰雙眸微睞,道:「瓶中展青鳥,沙上飛白鷗。金龍游魚淺灘臥,風和萬里晴。」
荀飛飛:「尊主,為何突然吟詩?」
如霰看他一眼,隨後道:「當年本尊在人界遊歷時,遇過一位天行者,心中好奇,便與他學過咒文。方才我念的不是詩,而是咒言所述。」
荀飛飛更加疑惑:「既然是言出法隨,又為何要如此委婉,不表明話中真意?」
如霰收回視線,躍下塔樓,向自己的居所而去:「他們下咒是要以生命做代價,說得越清楚,範圍越廣,威力便越強,代價也越大,故而,有些天行者會將真意藏在詩中,藉此減緩。」
這句咒言很取巧,就如同作詩一般,詩中何意,只有作者明白,旁人不論如何解讀,也終究只是猜測,無法斷定。
他當然可以解咒,但先前為林斐然除去如此多的咒言,後又服下雲魂雨魄草,如今靈脈混亂,需要立即閉關煉化丹藥,無法將這一百一十六道咒言全部除去。
「我需得立即閉關,是以無暇顧及妖都,若有緊要之事,可傳信相告。旋真去往南部探查一事,林斐然與他同行,把文牒給他們。
至於這百來道符文,我這有一顆隋天珠,把它交給平安,順道讓她近日警醒一些,若城中出現她也無法壓下的大亂,便用此物開啟大陣,全力壓下,等我出關。
還有,日落前將符文之事傳告妖都及附近部族的長老,讓他們自己先行籌劃,以免騷亂四起,但只說是符文,不要說是咒言,此次閉關緊要,除非天塌之事,不要來擾。」
話音落,如霰回到居所中,荀飛飛順勢止步,臨進門前,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夜遊日那天,為何青竹沒有率先察覺異樣,任人混入其中?」
荀飛飛道:「此事我問過,他說是那日太過匆忙,又要看顧雲車,又要同碧磬旋真協查巡視,便將選人一事給了羽衛中的一位牢靠之人,加上以往夜遊日從未出現差錯,所以他才有些疏忽。
此事已經下了罰令,不過……」
如霰揚眉:「不過什麼?」
荀飛飛垂眼:「不過林斐然知曉此事後,說是本就因她而起,她願意代為接過罰令。」
如霰沉默片刻:「行刑一事,待本尊出關後再做論斷。」
「是。」
……
這廂,林斐然風一般捲入自己的房中,雙手不敢碰觸,更不敢合攏。
她生怕自己指尖一動,便又會想起那種柔韌、溫涼的觸感。
原來如霰身上倒不像他的手那麼冷。
「……」
林斐然搖了搖頭,將小世界中所見所聞全部甩開,重新坐回書案前,埋頭畫符,好讓自己無法深思。
旋真得知與她同行之事,興高采烈來找她玩耍,想要探討南部風光,還沒開口,便被林斐然塞了滿懷的符紙與硃砂筆。
她看起來有些恍惚,只說一句:「既然要悄悄去南部,走水路最安全,我們後日出發。南部危險,多備些符咒。」
「哦、哦!」
旋真打量她許久,不敢多言,便也提筆畫了起來。
一畫就是三日,林斐然的神情也肉眼可見地越發平靜,旋真也莫名鬆了口氣。
直到出發那日,二人走到行止宮的湖心亭旁,將避水符貼滿周身,旋真抬腿熱身,面色期待,對南部一行升起諸多幻想時,便聽身旁的林斐然幽幽開口。
「旋真,你抱過尊主嗎?」
旋真腳下一滑,直直踩入湖中,好在身上貼有避水符,這才不至於變成落湯犬。
栗發少年仰頭看來,神情慌亂:「你、你在說什麼聳犬聽聞的話吶!這種事千萬不要想,腦袋只有一顆吶!」
林斐然撓了撓頭,蹲在湖邊,將符紙遞給他,又側過身去:「會不會有特殊情況?比如尊主受傷,無奈之下,他主動讓你們把他扶起來?」
旋真接過符紙,仔細貼在金瀾傘上,竟也認真回憶。
「從我認識尊主之日起,就沒有見過他受傷,但如果是這種特殊情況吶……就算他不說,我們也肯定會把他扶起來!」
林斐然立即轉回看他,金瀾傘柄猛然掃過旋真前額,拂起他的碎髮。
她雙眼明亮:「我也會!都受傷了,又有友人在旁,自然是需要別人幫扶的,對麼?」
旋真飛快點頭,如小雞啄米:「對對對!所以,你什麼時候抱過尊主吶?」
「……恍如昨日,似在夢中。」林斐然嘆息回答,不過心倒是放下大截,她站起身,終於將心中那口氣吐出。
「走罷,向南部進發,他們今日就在玉帶溪中等我們。」
旋真性情赤誠,立即將方才那事拋之腦後,面露興色道:「當真是鮫人?我長這麼大,雖然見過幾次鮫人族,但都是人身,從沒見過魚尾吶!這次竟然要與他們同遊,不知道他們在水中能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