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如霰修行至今,並非冷情愚鈍之人,遊歷人界數年,更是看慣喜悅歡情,別離悲辛。

他當然知曉情愛,只是向來意不在此,更從未將誰看進眼中。

他沒想到,會遇上林斐然。

「病發」過後,靈力尚未迴歸,身子仍舊有些疲乏,如霰抬手扶上一旁的書櫃,略作歇息。

每每病發之時,他都會靈力全無,疼痛難忍,過往都是自己忍下,以免叫人看出異樣。

但不論上次還是這次,有林斐然在身旁,他竟只覺得心中安寧,無甚痛楚。

下次還叫她來。

等到靈力漸漸恢復時,他才動身下樓,腳步略有虛浮,夯貨見狀叫喚兩聲,化作一根手杖,三兩下蹦上前讓他借力,卻被拂開。

如霰緩聲道:「我要更衣。」

這根翠綠的手杖便停在原地,背過身化回狐狸,不再動作。

如霰沒有回頭,他受不了身上這件被浸溼後又幹透的綢衣,一邊抬手解下腰間繫帶,一邊開口。

「方才一高興,竟忘了此事。不該讓她走的,至少要先送我回居所,眼下還得走回去才能沐浴。」

話是這麼說,卻沒有半點責怪之意。

夯貨汪地回應一聲。

聽得幾聲窸窣輕響,綢衣落地,仍舊輕柔,如霰從芥子袋中取出衣物換上,又將長髮攏在左側,往右看向夯貨。

「過來。」

夯貨雙眼一亮,三兩步到他身前蹲坐甩尾,似乎在期待什麼。

如霰倚著木梯扶手,將腕上無用的金環取下,隨手一拋,夯貨便立即跳起吞入口中,吃得極為開懷。

他看著它,笑了一聲,這才低頭將腿根處、足踝上的金環一併拋去。

「林斐然有你這麼好引就好了。」

如霰一邊感慨,一邊走出塔樓,樓外天光大亮,和煦的日光映在周身,難耐的疼痛頓時疏解許多。

他剛要動身回居所,便聽到右邊傳來一點細微的響動,靜望而去,正是向此處趕來的荀飛飛。

荀飛飛從屋簷上一躍而下,抱手躬身,這才開口:「尊主。」

他眉梢微挑:「有什麼急事?」

如霰作息與常人不同,荀飛飛平日裡來彙報,要麼是在晨曦,要麼是在傍晚,若非事態緊急,他不會在這個時候尋過來。

荀飛飛也不兜圈,直言道:「昨夜,碧磬帶領羽衛在城中巡查時,於瀑楊柳樹身、矮牆以及橋邊磚石上,發現大量篆刻的符文,青竹也帶人前去探查,目前為止查出一百來處。

只是這符文極為特殊,我們未能研判出結果,所以立即來此回稟。」

言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張宣紙,將紙上拓下的符文展出。

如霰垂目掃過,眉眼間看不出異樣,他只是抬手一掃,宣紙便立即飄起青煙,於火焰中燃燒殆盡。

「這不是普通符文,不論是誰拓在手中,都通知他,讓他將紙燒了。」

荀飛飛心中疑惑,卻還是頷首:「是。那這符文一事?」

如霰縱身一躍,荀飛飛緊隨其後,二人站在塔樓頂部俯瞰,妖都城景一覽無餘。

自覺靈力恢復三分,如霰便抬手結印,掌中頓時金光凝聚,煌煌間化作上百枚孔雀翎羽,將二人面容照亮,每一枚約莫一臂之長,兀自在半空旋轉,華麗而不失威嚴。

「去。」

他收掌並指,數百枚翎羽便立即沖天而去,掀起一層氣浪,隨後湧向四面八方。

翎羽過處,涼風四起,街市中的妖族人只覺得一陣寒冷,下意識裹緊衣袍。

如霰靜然看向城中,不出三刻,便有一道又一道的符文升至半空,又驟然消退。

那是極為短暫的一瞬,若不是荀飛飛一直望向那處,怕是也難以察覺。

「共有一百一十六道。」如霰開口。

荀飛飛心中一驚:「此次入城之人,我會再盤查一遍。尊主,這是什麼符文,可要將篆刻之物盡數毀去?」

如霰卻搖頭:「這不是普通符文,而是咒,一旦落下,即便你將篆刻的磚石、樹身毀去,也全無效用。」

「咒?」荀飛飛蹙眉沉思,許久才想起自己的聽聞,「難道這是天行者所為?可傳聞他們言出法隨,唇舌一動,便可於千里外成事,又何必這樣篆刻?」

「萬事萬物皆有規則,他們也一樣。如此多的咒言,若要一句一句說出,那下咒之人早便沒命了,像這般借篆刻之法出咒,便只用說一句。

雖然威力大減,但借陣法之力,卻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即便要解,也必須在眾多咒言中尋出最初的那句,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