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心中也十分明白,自己不能失去一毫一釐。
但到底是隻老狐狸,他馬上將面色壓下,抬頭看向法陣中的模糊身影,笑道。
「聖女,先前傲雪大人未將此事的重要性告知,否則,本王必定親自前往。您也知道功績如何難攢,看在本王忠心耿耿的份上,還請為我指條明路。」
「忠心耿耿?」聖女笑了一聲,「密教從無忠心之人,也不需要忠心之人。」
「至於明路——此次的主要罪責,的確與你無關。但茲事體大,獎懲有度,要麼扣功績,要麼由辦事不力之人接下懲罰。
你女兒雖不是教中之人,卻也參與其中,沾染因果,但我想來,你是不願意她受罰……」
「不。」
青平王忽然出聲,俊秀的臉上浮現出些許細紋,那是一個釋然的笑容。
「我確實很疼這個孩子,因為她最像我,但事已至此,我也不會包庇。聖女想如何懲罰她?」
聖女聲音微頓,目光自上壓下,那是極其輕慢、嘲諷、又並不意外的一眼。
她緩聲一笑,似在回憶:「青平王當年入教之時,向我等跪請,雙目含淚,涕泗橫流,神色之誠懇,無不令人動容。
那時我便好心告訴過你,在時間的洪流中,人是會變的。
但你說自己道心堅定,絕不會移轉,怎麼到如今,卻與他人無異?
說實話,我有些失望。」
青平王默然片刻,只是垂下雙目,看不清悲喜:「時移世易,倒是叫聖女見笑。」
對面哼笑一聲,也不再與他兜圈。
「林斐然之事非同小可,只可惜座下九劍中,如今唯有伏音與赤牙可現身人前,若不然,此事也不會交給赤牙。
他心高氣傲,辦事不力,錯失良機,原本該受噬身、噬目、噬魂之刑,但他願意扣功績五兩,以抵刑罰,同時受鞭笞九十——
你們自然也與他一樣。
不過你不願意抵扣,那該受的罪,一樣也少不了。」
青平王聞言沉默,久久不語。
聖女笑道:「你的功績雖然不足五兩,但二三兩還是有的,若確實心疼,便抽出幾分來為她抵去,你獨自受罰,更何況,對她來說,這原本也是無妄之災。」
「不。」
同樣是這句話。
「責罰過後,我會好好對她,將她指為下一任狐族之王,以表寬慰。」
聖女低笑,隨後道:「不管是人是妖,又有何異?利字當頭,即便是父女也可反目成仇,都一樣罷了。會有人去行刑,你且等著。
但我還要告訴你,若是能除去林斐然,可增七錢功績。」
青平王驀然抬頭,眸色漸深,卻又想起什麼,開口道:「行刑之事可否暫緩?我尚有一事未做,事了後,我必定攜青瑤一同前往請罪。」
聖女只道:「你知道規矩,若要緩刑,便得抵扣……」
「可以,我願抵扣一錢功績,請求緩刑。」青平王毫不猶豫道。
「這一錢,便足以抵去你女兒的刑罰。」聖女幽幽嘆息,「准許,青平王扣下一錢功績,餘二兩九錢。」
脊背處忽然傳來猛烈的灼燒感,青平王心中知曉,那是功績在淡去。
「多謝聖女。」
兩人話裡有話,雲裡霧裡,但對於悄然留下印記的九星來說,這番話不亞於驚雷貫耳。
她才不管什麼功績,她聽到的只是青平王將女兒推出替罪,要她一同受噬身、噬目、噬魂之刑!
「瘋了,他真是瘋了!」
九星原本蒼白的面色都被氣得紅潤起來,她來回踱步,攥緊雙拳。
無論是誰,都不能傷害她的孩子分毫,更何況是這個有嫌疑的假貨!
她猛然推門而出,冷眼看向一路走過的侍從,如風一般行至青瑤獨待之處,甫一看到她,淚便從眼中流出。
這麼乖巧的孩子,他如何忍心!
遭受那般刑罰,她焉有命活?
「青瑤我兒。」
九星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含淚將緣由說出,便見青瑤目光怔然,似是沒想到青平王會作此選擇。
她恍惚間看向九星:「母親,那我……要逃嗎?」
九星搖頭:「狐族最擅追蹤,你又能躲到哪裡?更何況密教無處不在,他們要動手,你根本防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