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這件事我會解決,在此之前,你先不要回青丘,就待在人界。」青瑤將指間紙張燃過,穿過喧鬧的人群,孤身離開此處。秋瞳看著她的背影,不知為何,鼻頭忽然發酸。

她的眼前總是撐著一個又一個的身影,好讓她無憂玩鬧,她從沒想過,他們沒有她想的那般強大,他們挺立的身影也有搖搖欲墜的那日。

或許,她也應該站起來。

秋瞳抱著劍回到客棧,面上失魂,在途經衛常在門前時,她再沒有詰問的心思。

她不想問他為何奪花,不想問他為何願意陪著自己。

她只是回到房中,兀自消化心中的無力與疲累。

埋首枕中時,她掏出那塊傳聲玉令,解開禁制,無聲寫下「多謝」二字。

抿抿唇,又追加一句「今晚的煙火很好看,是我見過最漂亮的」。

她捏著這塊玉牌,屢次拿起又放下,心中尚在猶豫,直到看向床頭那把太阿劍時,她才下定決心。

【林斐然,你能教我練劍嗎】

……

「林斐然,你此去妖都,可曾見過她?」

法陣中傳來張春和平淡的聲音,似乎只是偶然提起,並無他意。

衛常在盤坐在榻,只著一件玉色中衣,身側放著半朵凝霜紫蘭,一枝梅簪,於是失去束縛的烏髮如瀑垂散,房中並未點燈,只有一點淺淡的靈光映在面上。

這抹靈光,正是從法陣發出。

「她是此界使臣,自然見過。」

他還未從那一掌中緩過,再加上方才服了一顆三元天子丹,此時聲音微啞,立即讓張春和聽出些許不對。

「你受傷了?」

話中並無急切。

衛常在頷首:「初到妖都,與人鬥法時受了傷,不過傷得不重,過幾日便好。」

「你的身骨極好,再重的傷也能很快修復,我向來不擔憂。」張春和撫過手中拂塵,神色淡然。

衛常在身上有一柄他給出的護身法器,能擋下致命一擊,如今法器並無異動,便說明不是大事。

「先前讓你做的事如何?」

他指的是刻符一事。

衛常在道:「已盡數完成,但近日妖都在過節,往來之人極多,有沒有人發現,弟子不敢保證。」

張春和淡聲:「刻了便好,不過是為師還的一個人情,無須過多在意。你既已見過林斐然,可曾知曉她如今為何能進境?」

人族使臣一事,已然傳入人界。

對於其他人而言,或許只是一樁笑談,但對他來說,卻至關重要。

這意味著林斐然突破靈脈限制,成功進境。

他對她的靈脈最為了解,他心中深知,此事絕無可能——但偏偏她做到了,甚至擠下衛常在,長登青雲榜。

衛常在垂眼,望向身側:「師尊,她已是下山弟子,與我不算同門,她的近況如何,我並不關心。您又何必對她如此注目?」

張春和清然一笑,雙目慢慢睜開:「我當然要注目,她做了太多超乎意料之事,我不得不對她注目。」

衛常在不動聲色道:「因為她到妖界做了使臣麼?」

「不止如此,你還記得小遊仙會時,宮中劍境大開,有人將鐵契丹書取走一事嗎?眼下可以斷定無疑,那人就是林斐然。」

窗外雪色紛紛,卻不如張春和的眸光寒涼。

「在你幼時,我曾許多次帶你入劍境,可惜你終究無緣,既沒尋到仙真人經,也未得鐵契丹書傳承。

我本來認命,可誰曾想到,取書之人竟會是她。」

那一日,若非師祖阻攔,他早就將人抓下,又豈會讓她如此逍遙在外!

只可惜,師祖也在那一日消散。

「鐵契丹書在她手中,是師祖擇選,我等作為後人,無可指摘,也不必再奪,但那本仙真人經一定要找回,其中有師祖道法真意,豈能流落在外,讓他人看去。」

衛常在問道:「師尊的意思,是要我將仙真人經找回?」

「不,此事我已讓常英去做,他二人從前便要好,取回經書不算困難。至於你,眼下要做的是破鏡,我近來觀你你心瀾時,發現細微動靜,可是有所領悟?」

道和宮有一靈寶,名為瀾臺寶盆,只要將人心魂抽出一縷放入其中,便能得到一汪淨水,心神動時,淨水中也會翻起波瀾。

心動不同,波瀾也不同。

這原本是師祖做來玩鬧所用,以觀人心,卻被張春和發現另一種妙用,可以用來觀測破境徵兆。

衛常在幼時,便被抽出一縷心魂放入其中,每每心動破境時,寶盆中都會泛起波瀾,張春和對這樣的波瀾十分熟悉,近日他又見到幾次,這意味著衛常在破境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