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然心中斟酌,還是開口道:「我與一個熟人在一處,但他是誰,暫時不能告訴你。」
咣噹一聲,木椅終於從兩條腿回到四條腿。
如霰不再動作,他雙手抱臂,望向空中朗月,面上不見慍色。
片刻後,又聽她道:「等到事情明朗查清後,你再問我,我會告訴你的。」
查清?
如霰眉梢微揚:「我只問一個人,與你在一起的,是不是衛常在?」
林斐然眉頭微蹙,下意識道:「怎麼會是他?」
「那就不是他。」
木椅又慢慢晃起。
他們兩人秘密都不少,多一個少一個又算得什麼?
「既然不便明說,我也不追問。反正眼下無事,若你那邊出了問題,允許你喚我。」
「……」林斐然抿唇不言,隨後忽然反應過來,「尊主,你現在在我房中?」
如霰十分坦然:「夜間遊蕩,到了你的住處,我進來之前敲過門,不過裡面沒人。你大概什麼時候回來,順便找你商議一下除咒之事。」
他又動了一下,垂眼看去:「你房中凳子好硬。」
林斐然看向前方,那隻探路的木偶兔子漸漸慢下來,像是即將尋到房門,張思我也不再開口,只凝神跟隨。
她道:「我櫃子裡有軟墊……如果你要等我,我會盡早回來。」
如霰揚了揚手,夯貨立即化形躍到地上,衝向櫃門,從裡間拖出軟墊。
他則是掃向桌面,看到那一摞摞書籍。
「你桌上的書都能看嗎?我見到幾本沒讀過的。」
林斐然放輕步伐,因為神色緊張,心音也不自覺壓低。
「都可以看,但我習慣在書上留注,你不介意就好。」
如霰聽到這聲音,便知她此時狀態,只應了一聲,便讓陰陽魚甩尾,兩方心音斷開。
夯貨顯然知道他的脾性,於是叼來兩個軟墊,他伸手接過,彎身坐下,隨手從中抽出一本書,點明燈火,這才細細翻閱起來。
誠如林斐然所言,她很愛留注。
平日裡不多的話,全都寫在了字裡行間,看起來便有些潦草,但十分有趣。
劍譜上,每一招都有她的批註,遊記中,每一處景點都有她的感慨,字數極多,也極為詳盡,但一輪到話本,她便只會「這樣不可」「太侮辱人」「可惡」。
正義得如霰想笑。
他也確實笑了。
他看書速度向來不慢,但因為每一本都有品鑑之處,竟也覺得夜間沒有那麼漫長。
「這裡不錯,下次還來。」
……
林斐然全然不知自己躲過了什麼,她眼下只有銅雀臺之事。
銅雀臺底部極大,四通八達,如同蜂蟻巢穴,周遭還漫有淡薄的毒霧,幸好他們下來前撒過吞海獸的涎水,能暫時避一避,但也不可久聞。
張思我抽出兩張面罩,要她覆在下方,剛一戴上,其上法陣運轉,呼吸頓時清新許多。
兩人走到拐角,木偶兔子也停下腳步,躍回張思我的芥子袋中。
二人悄然探頭看去,拐角後方,條條金絲縱橫交錯,將十餘人困在其中。
林斐然仔細看去,他們都是先前動手之人,包括那走五行陣的修士,以及為首的那個男子。
至於那個貌似秋瞳的狐族女子,已然被她推出時局,應當是跑走了。
林斐然回首看向張思我,見他摸著下頜思索,目光微動,便湊近問:「前輩,你說要同我來審問他們,似乎與密教很是熟悉,這些人你都認識?」
張思我頷首,傳音入密:「除了中間那個男子外,其餘人都只是教徒,我並不認識。」
林斐然看向那個扎著細鞭,身上還留有幾把匕首的男子:「那他是誰?」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人就是密教九劍之一,羅網赤牙。」
林斐然還是第一次聽聞:「密教九劍又是什麼?」
張思我轉眼看她,細細解釋:「密教最開始,是仿製北原神女宗而設,故而密教為首之人,也被教眾稱為聖女,而在聖女之下,位列九人,眾人稱其為奉天九劍尊者。
九劍之下各有教徒驅使,幾位在人界,幾位在妖界,互不侵擾。
只是他們大多低調,我這麼多年也只知曉四個。」
他向前方努了努嘴:「其中之一就是這個赤牙,他是九劍中鮮有的高調人物,在人界時便四處尋人鬥法,不懼生死,瘋得很。
另外一個,就是你初到妖界時,在大宴上鬧場的那個道童。」
林斐然心中一驚,驀然看向他。
難道,早在大宴之時,張思我就注意到了自己?
她斂下神色:「那個道童是誰?」
張思我道:「同樣是九劍之一,雙子劍伏音。他常年待在妖界霧衡山中修行,不少妖族少年都拜過他,所以我對他還算熟悉。」
見林斐然神色不算明朗,他也意味深長道:「他們在密教都是數一數二的人物,卻都衝著你來,其中緣由,我不得不來此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