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做到平等地討厭所有人,就能真正做到人人平等。林斐然恍然:「前輩真是見解獨到。」
張思我擺手,佯裝謙遜:「只是活得久罷了——他們離開了!」
那具人身甫一落地,竟變得與真人無異,它並未做出異動,而是搖搖晃晃地走到街巷附近,與來往的幾個醉鬼打作一團,叫罵聲迭起,靈光亂飛。
夜遊日剛過,醉酒打鬧一事並不鮮見,衛隊又恰巧離得不遠,便立即趕去驅逐。
二人立即神行而下,烏篷上法印運轉,身影頓時化為無形。
林斐然低頭看了一眼:「前輩,這法器如此厲害,為何不直接偷偷潛入,反而還要將他們調走?」
她看不見張思我的面容,卻能聽到他的聲音:「因為要暫時麻痺吞海獸,取得它們開門符令,若衛隊在場,見到巨獸莫名倒下,自然會察覺不對。」
林斐然瞭然:「是我思慮不周。」
走到吞海獸附近,林斐然沒再開口,只是警戒地望向後方,靜等張思我動手。
……
等了數息,兩隻吞海獸仍舊神采奕奕,甚至其中一隻還趴下吐舌,抬起肉爪,十分精神。
「……」
林斐然心神一動,想到張思我的秉性,默默吐息。
「前輩,正事要緊,不要再擼毛絨絨了。」
張思我輕咳兩聲,不出片刻,兩隻吞海獸驟然倒地,震起許多微塵。
眼前一道微光閃過,張思我身形浮現,他拖著吞海獸的前爪,按壓在塔底凹槽處,迅速道:「這藥效極短,只有五息,我們得立即下去!」
林斐然點頭,二人立即行至吞海獸後方的入口旁,向裡看去。
其中果然如倒置的寶塔一般,塔壁是紅光乍現的闌獄牢房,中間連線有無數細絲,一息一變,看起來十分棘手。
她思索片刻,果斷道:「御劍而下,以劍借力。」
張思我點頭:「我也正有此想法……只是這樣極為考驗身法與控劍,不論是人還是劍,都不可粘粘細絲,你能做到嗎?」
林斐然將金瀾劍拔出:「這兩樣,我都還算擅長。」
恰在此時,吞海獸搖頭晃腦醒來,前去處理的衛隊也有回程的腳步聲,兩人不再猶豫,當即將劍扔出,縱身躍入。
麻痺的時間太短,連打盹都算不上,吞海獸搖搖頭,並無察覺,衛隊也慢慢走回,仍在討論夜遊日一事。
銅雀臺中,細絲有如天羅地網,但對於林斐然而言,其實並不算難。
她以金瀾劍為落腳處,旋身、翻轉,身形柔韌,每一次都有驚無險地擦過細絲,有條不紊地下落。
反觀張思我,他雖專心於煉器鑄劍一道,但身法出乎意料地好,在這樣密佈驚險的地方,也如履平地一般,十分從容。
林斐然下落途中向四周看去,試圖尋找刺殺之人的身影,但並未見到,只有零星幾個生人。
妖都治安極好,平日裡便鮮有惹事生非之人,更別說下牢獄,這裡關押的大多是些窮兇極惡之徒。
在那些人發現他們之前,張思我已然甩出幾道金針,將他們麻痺在場。
他解釋道:「若是他們發現有人擅闖,便會立即通知衛隊,如此可以減刑。」
林斐然心中有些慶幸,入內的甬道幾乎是必經之路,若非與張思我同行,她此時恐怕要栽跟頭。
直到落入最底部,張思我從懷中掏出那隻木偶貓,將它放到地上,又取出一把匕首給它嗅聞。
小貓四處搜尋,隨後選定一個方位,跳躍而去,林斐然二人立即跟上。
追尋途中,她不禁讚歎道:「前輩手藝精湛,不論是先前那具木偶身,又或是這隻木偶貓,都十分靈動精妙,看起來竟與真物無異。」
張思我尤為得意:「那是自然,我們煉器一道,最重要的便是材料。像這種木偶,一定要選用靈品湘妃竹,中心厚實,不過這種竹子有價無市,我得的十來株,都是青竹給的。
他手中好東西可不少。
過要說最好的偶人材料,還是他們靈竹一族的身體。」
林斐然訝然道:「以人身煉偶人?」
張思我擺手:「非也非也,我雖不喜歡人,卻也沒有這麼喪盡天良。他們靈竹一族就是這樣,只要生出竹心,那麼不論是斷手斷腿,都能很快長出。
斷下的竹身,獨有一份靈蘊,不少煉器師都十分眼饞。」
林斐然想到了碧磬,他們玉石一族成年後也是銅皮鐵骨,不似常人,但在此之前,玉石族人就像瓷娃娃一般,必須小心呵護對待。
「你的意思是,他們的竹心是後天長成的?」
張思我點頭:「沒錯,靈竹一族向來冷血無情,是因為他們生下來就沒有心,就像一具會說會動的偶人,你可別看青竹脾性好,便以為他的族人也是如此,若是得見,記得繞道而行。」
林斐然長了見識,心中暗道,妖族真是無奇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