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映照,投出一個幾乎陌生的身影,披著長袍,身形佝僂。
「林斐然?」
聲音略微熟悉,但林斐然神色狐疑,與劍靈互看一眼,才翻身下床,走到書桌旁推開軒窗。
月影疏落,照出一張略顯蒼老,但依舊精神矍鑠的面孔。
林斐然心中訝然,雙目微睜,來人竟然是張思我,那個喜歡招貓逗狗的鑄劍師。
他身披烏篷,身形半掩,眉眼間透出些許銳利,不似平常那般散漫的老者做派,反倒透出些高手的風姿。
「……前輩,你這是夜探行止宮麼?」林斐然忍不住問。
見她探出頭來,張思我立即翻掌而出,從手中拿出一隻木偶貓,其上陣法顯現,瞬間逸出一道靈光向四周漫去。
他回頭四望,並未發現異樣,這才從芥子袋中掏出另一件烏篷,其上浮現些許符文流光。
「這偌大的行止宮,也就住瞭如霰一個貴人,宮裡除了他的寶庫有些看頭,其餘地方有什麼好探的?」
他朝林斐然努了努嘴。
「我是來找你的,快穿上這個,隨我去一個地方。」
這是一件隱匿身形所用的靈寶。
張思我雖然只愛鑄劍,但他確確實實走的煉器一道,有這些寶物也不足為奇。
林斐然並未接過,只是看著他道:「前輩要帶我去何處?」
張思我睨過她的神情,知曉這人雖然正,但不傻,只是這麼沒頭沒腦的幾句話,她不會和自己走。
他正了神色,認真道:「夜遊日刺殺一事我都看在眼中,此番尋你,是為了帶你去銅雀臺,見一見動手之人。」
妖都有一座地底牢獄,只是以前並無稱謂,後來如霰登位,便取了個雅稱,叫做銅雀臺。
在這個節點帶她前往,要去見誰不言而喻。
難道他也與密教有所牽連?
林斐然目光微閃,不動聲色問:「去銅雀臺做什麼?沒有調令,即便我是使臣,也不得入內。」
「自然是去審問他們暗殺你的緣由。兵貴神速,就是要在如霰還沒下調令前,先將該問的問出!」
張思我抬眼看她,口中嘶聲,原本有些急切的神情忽然緩下,又上下打量過她,哼笑。
「我真是急昏了頭,看你這身裝扮,原本就準備夜探銅雀臺罷?」
林斐然不置可否,卻只是打量著他,直白道:「前輩,你我雖有些交情,但也不至於為了我夜探銅雀臺。他們殺我的緣由,對你而言很重要?」
張思我面容頓時皺起,像是吃了顆酸梅,他撓頭許久,來回踱步,這才雙手結印,很是突然地許下一個心誓:「多餘的話無法出口,我只能在此立誓,今日來此,只是為了助你入銅雀臺,幫你,也是幫我們審問出更多密教之事,絕無害人之心!」
林斐然垂下眼睫,在心中思索,手卻已經撫上金瀾傘柄,順手將它縛於後背。
張思我雖然在乾道銷聲匿跡已久,但向來頗有名望,風評上佳,方才又立了心誓,再加上自己也要去銅雀臺,同他走這一遭,並無不妥。
如他所言,兵貴神速。
她接過烏篷:「我隨你一道去。」
見她動作緩慢,張思我不免有些急躁。
「快一些,如霰境界不低,我身上這些法器只能遮蔽一時,難以長久,更別提你這處住所總被他注視——你平日可是做了什麼事,惹他起疑?」
林斐然在領口打結,搖了搖頭:「我不是臥底,也不會做可疑之事。」
張思我哼笑:「那你今晚還夜探?」
林斐然:「……」
二人披上烏篷,縱身躍出庭院,一路神行至銅雀臺。
他們趕到時,銅雀臺前除了一列衛隊之外,就只有兩隻被馴化過的吞海獸。
林斐然從未到過此處,此時正蟄伏房頂,觀察入口,不由得道:「與人界牢獄相比,這裡守衛似乎不大森嚴。」
「只是看起來而已。」張思我放低音量,指了指圍在守衛中間的那方黑洞,「躲開他們的視線不算難,難的是要如何進去。」
「銅雀臺是地底囚牢,其形如同一座倒置的高塔,塔底入口正在地面,而且內裡全然中空,拉有無數心毒韌絲,極難入內,平日裡他們下去都是乘坐吞海獸,我們便只能靠自己。」
張思我一邊說著,一邊從芥子袋中掏出兩具木偶。
一具是小犬,一具是人身。
他毫不猶豫扔出那具人身:「送死這種事,貓狗不行,就讓人去罷!」
他竊笑著回頭看她:「後生,你看一看,這就叫人人平等,如此境界,老朽已臻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