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瀾劍靈又道:「你畫得很熟,是經常動筆嗎?」
林斐然筆勢微頓,卻搖了搖頭:「我過往記憶有損,或許是時間太長,或許是封印效力,在道和宮修行時,他們的面容其實有些模糊。
但之前在別人的記憶中見到他們後,我的回憶便清晰不少,為了不再忘記,我才提筆將他們畫下。」
劍靈頷首,面上長簾微微拂動:「你與你母親十分神似,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樣。」
林斐然微微一笑,抬手提筆,畫上女子神情已然繪出。
「她比我愛笑。」
劍靈轉頭面向她,面簾上是一個如月的圓,身上皮甲映著微光,臂間披帛緩緩漂浮,擦過林斐然執筆的手,顯得沉靜安寧。
她說:「你應該多笑一笑,你笑起來比你母親好看。」
林斐然卻搖了搖頭,莞爾道:「我覺得她最好看。」
金瀾劍靈微微垂首不語,她轉向畫卷,看向畫中那已有身形的女子,隨後抬起,並指做訣,硯臺上的墨錠便緩緩研磨起來。
二人題畫時,妝奩中忽又傳來輕微響動,林斐然側目看了一眼,隨後走上前去,拉開匣子,才見到其中那枚傳聲玉令。
她眉梢微挑,將玉令拿起,解了其中陣法後,玉牌上便有紅痕縱橫交錯,顯出字元。
——木木?
或許是許久未得迴音,很快便又傳來第二條密信。
——有人要殺你,多加小心。
劍靈在一旁看去,不由得開口:「傳信之人是誰?」
「這塊玉令是明月公主的陪嫁,對面大抵是宮室之人。」
林斐然心下疑惑,她並未過多在意最後這一句話,反倒想起先前那兩個木字。
雙木為林,難道此人言外之意,是在指她的姓氏?
既然心中起疑,為何不派人前來探查,反倒通過玉令直白問出?
金瀾劍靈語氣微沉:「是何人要殺你?」
林斐然搖頭:「對面說得直白,我們也不必繞圈。」
她當即在玉令上回過一句:「此言何意?」
行止宮外的客棧中,秋瞳正看著鴛鴦環上的靈線,想著衛常在方才那空茫的眼神,心中猶豫要不要去尋他。
剛要動身之時,玉令終於傳來訊息,她看過玉牌上的傳信,如此冷靜的口吻,心中頓時便篤定此人絕非明月公主。
既然不是她,便只可能是林斐然。
秋瞳眼神微動,心中思索半晌,又在玉牌上寫下一個狐字。
發出不到兩息,玉令上便再次顯現兩字:「秋瞳?」
秋瞳咬著下唇,盤起的腿慢慢晃動起來。
她的確向林斐然透露過自己的身份,但沒想到她如此敏銳,竟能這麼快聯想到自己。
「狐族已派人前來追殺你,萬事小心,莫要亂出風頭,當秀林之木。」
林斐然看著這句話,眉頭微蹙。
對方雖未承認,只是含糊寫出一個狐族,但同時也並未否決,況且能如此清楚狐族動向,還願意告知自己的,除秋瞳外,再沒有其他人選。
但這傳聲玉令為何會到她手中?
林斐然壓下其他,只回問:「狐族為何追殺於我?」
但等了許久,對面也再無回信。
林斐然持著玉令,一時默然。
忽然間,玉牌上再現異兆,那雕刻在牌上的牡丹花樣忽然綻開,如榫卯分解一般,封在其間的道道靈光逸出,於半空匯成一道模糊身影。
「明月,你終於拿起這塊玉令,父皇等你許久。近來可好?」
林斐然瞳孔一縮,握住玉令的手微震,心下驚濤乍起。
這道身影竟是人皇!
金瀾劍靈看過她的神情,立即上前托住她的後背,隨後並指做訣,於是那道身影更加模糊。
驚訝之餘,林斐然側目看了她一眼,隨後容色稍斂,將心緒一併壓下。
她不能露出馬腳,暴露明月早已不在妖都的事實,只能趁著彼此身形並不清晰,略作掩飾。
她輕輕吐出口氣,模仿明月的聲音喚了一聲:「父皇,兒臣近日無憂。」
事發突然,只能硬著頭皮如此作緩。
人皇靜然片刻,也不知是否相信,但又聽他開口:「還記得去往妖界前,寡人與你說的話嗎?」
林斐然眸光微動,電光火石間,立即回憶起先前與明月的交談,從那一番話中提煉出回答。
「……父皇並未與兒臣說過什麼。」
人皇忽而一笑,林斐然背上立即掠過一道寒意,他笑道:「怎麼,還在責怪寡人將你送往妖界和親?」
話語中卻是輕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