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言罷,她咚然敲出一聲震響,目光興奮。

隨著鼓點響起,荀飛飛身形微動,向來寡淡的神色中染上一份肅穆,與往日尤為不同。

衣角翩然間,他將手中匕首遞出,如同零落深秋中,一枝橫斜蕭瑟的枯枝,華葉落盡,只迎朔風。

這支舞與林斐然想象不同。

與其說是演繹如霰入城前的掙扎,不如說更像一去不復返的悲壯,其間隱隱有禱告之姿,輕重緩急間,韻律十足。

林斐然靜靜看著,腦中一抹靈光閃過,她莫名覺得這樣如同神禱的舞姿有些眼熟。

她看得越發仔細,不放過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處突然的停頓。

直至一舞畢,荀飛飛終於停下。

他自然看到了林斐然漸漸擰起的眉頭,便開口問道:「怎麼了?這舞有不對之處,還是你方才沒有看清?」

林斐然立即搖頭:「我看得很清楚,這支舞是你編的嗎?」

碧磬抱著沙鼓,搖頭道:「護法起舞原本是妖都眾人自發編作,但編得太過詭異,不忍卒看,荀飛飛便請了他義母重新編了這支舞。」

荀飛飛並未忽略她古怪的神色,問道:「為何突然問起編舞一事?」

林斐然坦誠道:「實不相瞞,我母親便是舞女出身,但她的舞十分獨特,我在洛陽城多年,還未見過與她相同之人,但今日見你起舞,動作間很有她的風範,所以有些疑惑。

我還未曾問過,你義母是何方人士?」

荀飛飛聞言,若有所思,隨後道:「江南城,金陵渡。義母從未離開那裡,我便也在金陵渡長大。」

林斐然心間迷霧中,忽然劃過一絲極細的曙光,又是驚奇,又是訝異。

她的母親,便是從金陵渡而來。

林斐然三兩步走到車邊,神色間有些急切:「我母親便是從金陵渡而來,但不知是否自小在此長大,她跳舞極佳,或許在金陵渡也有些名氣,不知你義母可有耳聞。」

荀飛飛躍下車轅,思索片刻,篤定道:「不論是否有名氣,只要是金陵渡之人,她一定知道。」

林斐然忽然有種柳暗花明之感,她本就在尋找母親的舊相識,自以為遠在天邊,其實近在眼前!

她立即從芥子袋中取出一張畫像:「我不知曉我母親名姓,只知道父親喚她‘卿卿’,這是她的畫像,能否煩請義母為我辨認?」

荀飛飛抬手接過,仔細看了看畫上之人,雖不明白林斐然為何要如此,但見她神情急切,便將畫像接下。

他點頭道:「不過舉手之勞,今夜我便去信一封,請義母辨認。」

林斐然心中的感謝無法言說,她登時跨上車轅,有模有樣學練起來。

「諸位放心,今年夜遊日,我定會讓它平穩度過!」

旋真擊著沙鼓,朗聲道:「安心,夜遊日最是平和,絕不會出什麼岔子,你只管坐在雲車上就是吶!」

碧磬手一頓,默默看他:「旋真,有些話不可亂說,越說不會出岔子,就越會出岔子。」

荀飛飛:「……」

他認命般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林斐然,目光沉穩。

「不必有太大壓力,碧磬第一次乘雲車夜遊時,也發生過不小的鬨亂,意外才是常有之事。

不論雲車夜遊時發生什麼,都有我與青竹在後方,再不濟,還有尊主坐鎮,就算是捅了天大的簍子——當然,以你的性子,也捅不出什麼簍子,但不論如何,你只管做便是。」

不可否認,荀飛飛的話給了林斐然極大的鼓舞。

她從午後練至夜間,中途只匆匆吃了一頓晚飯,又再度回到雲車處練習。

碧磬幾人撐不住這樣的強度,在感慨一句不愧是林斐然後,便各自打道回府,預備明日再來。

荀飛飛在行止宮中有住處,但他平日裡更喜歡住在妖都宅邸中。

他的宅邸在行止宮附近,並不算遠,直至走到巷口處,他還在心中感慨。

林斐然到底年少,正是血熱好奇之時,等她再做兩年下屬,便會知道每日在床上躺著有多幸福。

他抬手扶了扶銀面,面色冷淡,全然看不出他此時正在天馬行空,想著床榻一事。

巷中灑滿月光,斑駁樹影交錯,旁側牆沿探出不少花枝,零落滿地。

靜靜走著,荀飛飛眉梢忽而一挑,只覺脊背間驟然劃過一絲極涼的寒意,如同蒼山飛雪,尤為爍骨。

但他並未駐足止步,此刻已是下值期間,他只想回房躺倒,即便那人忽然躍出,只要沒有立即向他逼近,他都可以視而不見。

腳下不急不緩走著,心中卻在默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