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如霰並不意外,他的視線輕飄飄落在某人頭頂:「還需擢選嗎,讓林斐然來做。」眾人視線二度移到林斐然身上。

旋真、碧磬目露新奇,荀飛飛也在掂量,但青竹的神色卻比之前淡上許多。

他眼神是靜默的,像一簇幽微燃燒的燭火,但在與林斐然視線相碰時,霎時升起一點明焰,將眼中所有情緒都隱沒在這光亮之下,不讓她覺察出半分異樣。

他走到林斐然身前,雙目微柔,莞爾道:「斐然對這夜遊日不熟,想來還不明白何為護法,對麼?」

林斐然略略點頭:「我今日第一次聽說夜遊日。」

青竹說著話,手中摺扇一轉,回身看向其餘幾人時,神色已然與平時無異。

「上任妖王荒淫無度,性情暴虐,最愛在夜間出巡,故而妖都及附近的城池夜夜熄燈閉火,不敢高聲,唯恐引來災禍。

自從尊主將其斬殺後,夜市才又漸漸出現,不少部族也不必再惶恐度日。

所以夜遊日當天,還會有不少人從妖都外趕來慶賀,慶賀的法子,便是模仿尊主當年斬殺妖王的情景。」

碧磬立即開口,忙不迭點頭:「那時候,除卻妖王的禁|臠以及僕人外,城中部族早已遠走他鄉,妖都成了名副其實的空城。

但在某一日,尊主單槍匹馬,不對,他駕著雲車,持著長槍,一人闖入妖都,戰了整整三天三夜,將妖王及其僕從殺得片甲不留,待其餘族長、長老趕至時,他已然將妖王頭顱割下,釘在城牆之上!

然後他轉身看向眾人,說了一句,‘俯首之人,不殺’。」

「原來是這樣。」

林斐然聽得有些恍惚。

她心中既是驚歎,又是敬佩,但更多的,她不由得想,自己什麼時候也能有這般臨危不亂,唯我獨尊的氣勢?

青竹略略頷首,繼續道:「夜遊日最重要的便是雲車與護法,夜遊當晚,眾人會跟隨在雲車之後,再派上一些人扮作妖王與僕從,由護法代替尊主,與妖王鏖戰。

不過,雖是大家自發籌備,但到底與尊主有些關係,是以我們在夜遊日當天會準備上一駕雲車,放入尊主塑像,再從我們中選出一人充當護法,繞著妖都巡遊。」

林斐然聽到此處,有些疑惑:「可宗主不是孤身一人入城嗎,何來的護法?」

此話一齣,大殿內頓時靜默下來。

只見碧磬不停向她使眼色,要她將這個問題翻過,但林斐然福至心靈,忽而瞥向高座之人。

難怪說用護法代替他,想來是他不願出場,又須得有人與妖王鏖戰,便憑空捏出一個護法。

如霰見她轉眼看來,唇角不由得彎起,不知是氣是笑:「看我做什麼?難道本尊還得年年坐進雲車,供城中之人觀賞不成?」

林斐然立即搖頭,隨後又道:「尊主,護法一位如此重要,我又從未做過,為免出錯,不如另選一人?」

如霰眉頭微挑,正要開口,便被碧磬截了話頭。

她將林斐然出口之言按回,叉腰感慨:「很簡單的,扮演妖王的都是自己人,你只要在雲車上隨便比試幾招,將他們打退就好,可威風了!

我和旋真每年爭著扮,看在你從未做過的份上,忍痛給你,你也先爽一爽!」

林斐然忍俊不禁,但心中仍有些顧忌:「我不大習慣這麼多人看著。」

幼時的自己或許喜歡,但現在的她,更喜歡安靜站在一旁。

青竹看過她的面色,話中含笑,只輕聲道:「有些事總要習慣,況且,是因為你好,他們才看你。

舞劍是你最擅長的事,或許在提劍的瞬間,你就會忘了那些目光。」

林斐然轉眼看他,心中對這番話略有觸動。

聞言,如霰目光微動,終於抽出幾縷餘光落到旁人身上。

青竹向來巧言心善,又足智多謀,時常安慰旋真與碧磬,但他同樣是個懂分寸的人。

剛才那番話雖不算逾矩,卻也有些微妙的親近,於是,他的目光也變得微妙起來。

一道淡涼的目光毫無遮掩落下,略有探究,但無需回頭,青竹也知道是誰看了過來。

他故作不察,只同林斐然說起夜遊日之事。

「若你心中仍是擔憂,我可同你一道去往雲車,先做演練,我到底也扮過幾次。」

林斐然還未開口,便被一道涼如沁玉的聲音打斷。

「不必。」

眾人轉頭看去,開口之人正是如霰,他坐在高座,指尖微點,目光落在荀飛飛身上。

「往年荀飛飛扮得最多,其餘幾人也都是由他教出,你既然是第一次參加夜遊日,便由他帶你熟悉。」

荀飛飛尚且不知為何點到自己,但於情於理,的確該由他來教導,但他還未開口應答,便也被人從前截斷。

「尊主,飛飛剛從南部回來,路途勞累,應當好好休息才是。扮作護法遊行一事,在下雖不敢說有心得,但斐然向來聰慧,以我之經驗教導,想來也沒有太大問題。」

青竹不急不緩開口,話語圓潤,卻聽得其餘人一靜,但細細想來,他話裡又並無錯處,他也的確是這樣為人著想的人。

如霰神色未變,單手支頤,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斐然,青竹同樣轉頭看來,目光清和,眼中並無壓迫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