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殿頂上開有一扇六角天窗,穹光灑落,恰恰將殿內那張金玉椅籠罩其中。
椅上之人雪發流垂,搭著二郎腿,右手支頤,一雙碧眸半闔,於日光中坐而假寐。
少頃,他開口道。
「密教?是當年潛入妖界,與上任妖王勾結一處的諂媚教派?」
林斐然幾人回到妖都後,便將落玉城密教一事提出,此時眾人正聚於殿中,共同商議。
荀飛飛抬手扶正銀面,略顯冷淡的聲音傳出:「是他們,在上任妖王被殺滅後,他們許多年來未曾靠近妖都,再加之向來行事低調,故而甚少有訊息傳出。」
如霰微微睜眼,碧眸在燦陽映照下透出一種淺淡的金:「多少年了,還沒取出個像樣的名字。」
碧磬和旋真沒忍住,掩唇笑出了聲。
青竹轉著手中摺扇,慢條斯理道:「他們如今漸漸有了動作,在南部頗有盛名,納了不少部族,是否要去鎮壓一番?」
「不必。」
如霰不輕不重略過,面上甚至連一絲愁緒也無。
「妖族與人族不同,天生便以血脈區分,人人有別,更何況十方部族從來心散,各自為營。不論是什麼教派,什麼教義,都不可能讓他們誠心歸順。
本尊能穩坐高位,是因為夠強,且從不偏私,而這密教能如此立足,命人俯首,憑藉的定然是一個利字,一個叫人無法拒絕的‘利’。」
荀飛飛沉思片刻,抬首問道:「可要去查探一番他們所圖為何?」
如霰默然,指尖點在扶手,敲出幾聲不甚連貫的輕響。
青竹心中疑惑,略略抬眼看去,只見他坐在日色下,面容朦朧,並不清晰,狀似沉思。
可這個問題對他而言分明不難。
看了片刻,青竹目光忽然一動,竟發現一點端倪。
他雙眸微睞,順著如霰那同樣朦朧模糊的視線看去,看到了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林斐然。
「……」
青竹眼睫微動,握著摺扇的手一緊,再度看向如霰時,眼中深意頗多,全然不似先前那般輕巧。
荀飛飛半晌未得回應,剛要開口,如霰便微微動身,從右手支頤,換作左手支頤。
他涼聲道:「不必查探,以前沒管,現在又何必多此一舉。他們若是想要這一界至尊的位置,儘管來取,贏了,是本尊技不如人,輸了,便自己滾回南部。
世事諸多,道途坦坦,不爭向大道,又何必浪費在這爭權奪利上。」
眾人聞言微怔,就連林斐然都抬起了頭。
他不時點著扶手,尾音略長:「一族之長如何,一界之尊又如何?即便本尊只是一個尋常人,各族妖王見我,同樣也要垂首低眉。」
荀飛飛看著他,忽然想起城外那座鏡川道場,其間三十六處須彌地,平安素日里便鎮守在第一處。
無需什麼陰謀陽謀,只要贏過平安,便可入境妖都蘭城,一挑妖尊之位。
如霰從來都是這般坦然。
無論是行止宮,亦或是象徵一界之主的妖尊,於他而言,不過一處下榻之地,一個無用的稱謂,有固然好,沒有卻也不會讓他憂愁。
當自己夠強的時候,這些便都只是錦上添花的點綴。
荀飛飛了然:「是,我明白了。」
如霰的話外之意,他已經明白,若是受其庇護之人有難,他自然會出手,至於其他的,他不會再做。
不論妖尊之位還是妖界,他心中並不在乎。
但當初他為何斬殺上任妖王,荀飛飛至今都未曾想通。
如霰略略歪頭,看向殿中:「林斐然,怎麼一直不開口?」
其餘幾人的視線一同看來,林斐然下意識挺直脊背,立即開口解釋:「方才的話我都聽見耳中了!只是方才思緒有些飄忽!」
旋真捂嘴偷笑,低聲道:「不要緊張,我也經常走神吶。」
林斐然:「……」
如霰頷首沉吟,:「那你方才在想什麼,一直望著地上?」
林斐然一噎,她其實走神了兩回。
第一回是在想密教的事,第二回……
「我方才在想夜遊日的事。」
「夜遊日?」如霰目光在林斐然身上頓了頓,眼中浮起幾分興味,「你不提起來,本尊都差點忘了。荀飛飛,夜遊日一事籌辦如何?」
荀飛飛道:「雲車準備好了,但這護法之人尚未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