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衛常在低頭掃過他一眼,他原本不想開口,但有些話在心中藏了太久,說出一些也無妨。更何況這是與他定下契的劍靈。

「在我六歲那年,師尊告訴我,我有一個命定之人。

他要我一直盯著她。

我不知道那命定之人是何模樣,便隨手一畫,雖然模糊不清,但足夠我整日盯著‘她’。

畫出的正是那第一幅畫。

我看了她三年。」

昆吾劍靈聽得出神,心中覺得悚然,生怕那畫中突然飛出一人,便走到衛常在身後,看向第一幅畫。

「那、那你看出什麼了嗎?」

「沒有,在我眼中,那只是一張紙,一張毫無意義的紙。」

那張紙的名字,叫做秋瞳。

他要喜歡上秋瞳,他應當喜歡上秋瞳,他要注視著她。

如同做晚課一般,他將這個名字唸了千百遍。

直到九歲時,林斐然上山。

於是在第四年,他回到屋中打坐修行,同樣看著這幅畫,心中默唸秋瞳二字時,叫了一聲林斐然。

那一晚,他忽然睜眼,畫下了第二幅畫像。

他在畫像右下角處,特地註明「秋瞳」二字,他想,這樣就不會再叫錯。

「秋瞳?」

昆吾劍靈顯然注意到他的視線,於是湊上前看,看到這兩個小字。

「這不是太阿劍主嗎?你、你難道心悅於她?」

說到此處,昆吾劍靈恍然大悟:「難怪你們日日相見,原來是有此番情緣。」

衛常在並未回答,他只是看向滿牆,忽而開口問道。

「你看看她們,與秋瞳像嗎?」

昆吾劍靈掃視一番,口中沉吟。

人像貴在神韻,可這畫中無顏,僅憑几個動作又如何區分?

但他不是一個掃興的劍靈,所以他開口道:「像,尤其是那幅逐鹿畫像,如此輕靈,富有朝氣,簡直是太阿劍主本人。」

衛常在看向那副畫像。

不可否認,畫中人的確很像秋瞳,可這是在認識她以前畫的。

畫中人,其實是林斐然。

她以前也這般逐鹿雪原,像一隻輕盈的鳥,一抹流離的風。

她說白鹿尋梅,必得其所,所以帶著他一道攀山而去,遠遠跟在鹿後,最後遇到一株枯瘦的老梅。

枝幹腐朽,內裡中空,不知死去多久,若不是他們對梅枝猶為熟識,怕是也認不出這是一株梅樹。

那是他們於三清山尋梅途中,離梅樹最近的一次。

再後來,秋瞳便拜入道和宮,成了他們的師妹。

心中猜測衛常在與秋瞳別有情愫,昆吾劍靈這才瞭然。

「難怪她昨日向你坦白自己是妖族一事,你半點不氣惱,原來是情愛在心,哪管他是人是妖。」

衛常在看他一眼,並不解釋。

昨日,秋瞳與往日一般,來找他練劍,只是神思有些恍惚,一招轉手劈劍練了許久也不見起色。

他便讓她好好休息。

只是這樣一句話,不知哪裡將她觸動,她便將自己是妖族一事透露出來,要他為自己遮掩。

衛常在很早很早就知道此事,面上沒有太多波瀾,好在他向來如此,是以秋瞳也沒有懷疑。

昆吾劍靈開口:「看來太阿劍主十分信任你,不然事關身份要事,她不會隨意說出。」

衛常在回身走向桌邊,將瀲灩劍負到身後。

「她之所以告訴我,是想我一同去往妖界,助她一臂之力。」

確實如此,昆吾劍靈無法反駁。

他看到衛常在起身外出,立即開口:「你又要帶著那把瀲灩劍去哪?」

他現在應該用昆吾劍,而不是瀲灩劍!

衛常在回首看他一眼,伸手一召,見將太吾劍握入手中。

他推門而出,將這座常住的偏殿緊緊鎖住,淡聲道:「當然是去看一看,我那師兄此時身在何處。」

……

砰然一聲,房門被重重合攏。

秋瞳在房內四處踱步,心神不定間,下唇被她咬出一片淡白之色,衣帶也被攪出許多褶皺。

她昨日才收得訊息,大姐姐或許過兩日便要去截殺林斐然,隨行的還有一位密教高手。

縱然林斐然如今已至問心境,但若要與諸多高手相鬥,必然會吃虧。

但她已做到妖界使臣一位,若是自己將計劃和盤托出,那位妖尊定然不會袖手旁觀,到時在她身側派上一堆人,吃虧的說不定又是大姐姐。

猶豫之下,她還是燃起香丸,與大姐姐取得聯絡。

很快,那張冷妍的面容便出現在青煙中。

青瑤看著她,開口問道:「何事?可是在人界遇到什麼危險?」

秋瞳坐姿端正,沒有面對母親時那般放鬆:「大姐姐,聽母親說你要去截殺那個人族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