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常在低頭掃過他一眼,他原本不想開口,但有些話在心中藏了太久,說出一些也無妨。更何況這是與他定下契的劍靈。
「在我六歲那年,師尊告訴我,我有一個命定之人。
他要我一直盯著她。
我不知道那命定之人是何模樣,便隨手一畫,雖然模糊不清,但足夠我整日盯著‘她’。
畫出的正是那第一幅畫。
我看了她三年。」
昆吾劍靈聽得出神,心中覺得悚然,生怕那畫中突然飛出一人,便走到衛常在身後,看向第一幅畫。
「那、那你看出什麼了嗎?」
「沒有,在我眼中,那只是一張紙,一張毫無意義的紙。」
那張紙的名字,叫做秋瞳。
他要喜歡上秋瞳,他應當喜歡上秋瞳,他要注視著她。
如同做晚課一般,他將這個名字唸了千百遍。
直到九歲時,林斐然上山。
於是在第四年,他回到屋中打坐修行,同樣看著這幅畫,心中默唸秋瞳二字時,叫了一聲林斐然。
那一晚,他忽然睜眼,畫下了第二幅畫像。
他在畫像右下角處,特地註明「秋瞳」二字,他想,這樣就不會再叫錯。
「秋瞳?」
昆吾劍靈顯然注意到他的視線,於是湊上前看,看到這兩個小字。
「這不是太阿劍主嗎?你、你難道心悅於她?」
說到此處,昆吾劍靈恍然大悟:「難怪你們日日相見,原來是有此番情緣。」
衛常在並未回答,他只是看向滿牆,忽而開口問道。
「你看看她們,與秋瞳像嗎?」
昆吾劍靈掃視一番,口中沉吟。
人像貴在神韻,可這畫中無顏,僅憑几個動作又如何區分?
但他不是一個掃興的劍靈,所以他開口道:「像,尤其是那幅逐鹿畫像,如此輕靈,富有朝氣,簡直是太阿劍主本人。」
衛常在看向那副畫像。
不可否認,畫中人的確很像秋瞳,可這是在認識她以前畫的。
畫中人,其實是林斐然。
她以前也這般逐鹿雪原,像一隻輕盈的鳥,一抹流離的風。
她說白鹿尋梅,必得其所,所以帶著他一道攀山而去,遠遠跟在鹿後,最後遇到一株枯瘦的老梅。
枝幹腐朽,內裡中空,不知死去多久,若不是他們對梅枝猶為熟識,怕是也認不出這是一株梅樹。
那是他們於三清山尋梅途中,離梅樹最近的一次。
再後來,秋瞳便拜入道和宮,成了他們的師妹。
心中猜測衛常在與秋瞳別有情愫,昆吾劍靈這才瞭然。
「難怪她昨日向你坦白自己是妖族一事,你半點不氣惱,原來是情愛在心,哪管他是人是妖。」
衛常在看他一眼,並不解釋。
昨日,秋瞳與往日一般,來找他練劍,只是神思有些恍惚,一招轉手劈劍練了許久也不見起色。
他便讓她好好休息。
只是這樣一句話,不知哪裡將她觸動,她便將自己是妖族一事透露出來,要他為自己遮掩。
衛常在很早很早就知道此事,面上沒有太多波瀾,好在他向來如此,是以秋瞳也沒有懷疑。
昆吾劍靈開口:「看來太阿劍主十分信任你,不然事關身份要事,她不會隨意說出。」
衛常在回身走向桌邊,將瀲灩劍負到身後。
「她之所以告訴我,是想我一同去往妖界,助她一臂之力。」
確實如此,昆吾劍靈無法反駁。
他看到衛常在起身外出,立即開口:「你又要帶著那把瀲灩劍去哪?」
他現在應該用昆吾劍,而不是瀲灩劍!
衛常在回首看他一眼,伸手一召,見將太吾劍握入手中。
他推門而出,將這座常住的偏殿緊緊鎖住,淡聲道:「當然是去看一看,我那師兄此時身在何處。」
……
砰然一聲,房門被重重合攏。
秋瞳在房內四處踱步,心神不定間,下唇被她咬出一片淡白之色,衣帶也被攪出許多褶皺。
她昨日才收得訊息,大姐姐或許過兩日便要去截殺林斐然,隨行的還有一位密教高手。
縱然林斐然如今已至問心境,但若要與諸多高手相鬥,必然會吃虧。
但她已做到妖界使臣一位,若是自己將計劃和盤托出,那位妖尊定然不會袖手旁觀,到時在她身側派上一堆人,吃虧的說不定又是大姐姐。
猶豫之下,她還是燃起香丸,與大姐姐取得聯絡。
很快,那張冷妍的面容便出現在青煙中。
青瑤看著她,開口問道:「何事?可是在人界遇到什麼危險?」
秋瞳坐姿端正,沒有面對母親時那般放鬆:「大姐姐,聽母親說你要去截殺那個人族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