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然頂著夜風,極其輕快地回到房內,甫一坐下,她便雙手結印,於是一副浩瀚星圖便出現在掌中。
在回信之時,她尚且留了個心眼,用的並非普通訊箋,而是母親留給她的堪輿圖紙。
她幼時似乎走失過,母親這才將此類輿圖做出。
紙上其實附有陣法,若是走失,便可用這張圖紙尋到回家的路。
若做輿圖,它便只有堪輿之用,若摺紙化鳥,用於傳信,它便可以定位。
林斐然看向星圖,圖中山川盡有,雲霧成鸞,但更為清晰的,是那粒粒閃爍的星子,繁星之間,兩隻瘦鳥已經抵達無盡海,正向北飛去。
它們速度極快,齊頭並進,飛出南瓶洲的地界,卻仍舊沒有分道之意。
看到此處,林斐然心中忽而劃過一抹詫異。
其中一隻是給薊常英的,若他此刻在道和宮,則必然在中州,故而信鳥由南向北,並無不妥。
可沈期的又是怎麼回事?
且不說太學府就在南瓶洲內,即便是他們還在春城,那信鳥也該向東而去,又為何向北?
林斐然原本對沈期並無疑心,只是順手用上這輿圖……
罷了,或許沈期此時正在南瓶洲以北遊玩,又或者是下山行走,他在北或是在南,於她而言其實並無差別。
她打斷思緒,繼續看向另外一隻。
約莫過了一刻鐘,信鳥終於飛至洛陽城,人妖兩界晝夜顛倒,故而此時洛陽城一片明亮。
它穿過雲層,向滿山雪光落去,飛入其中一處稍顯偏遠,並不顯眼的屋子。
那是薊常英的居所。
未免有人察覺,林斐然立即變換結印,於是紙上陣法漸漸淡去,直至信鳥落至窗臺,輕叩窗扉,便模糊見得一隻手推開軒窗。
他將信鳥接過,唇邊含笑,聲音一如既往朗潤鬆柔。
「師妹的回信——衛師弟,你還沒收到麼?」
他將信鳥攏入手中,回身看去,在法陣徹底消散之前,林斐然看到一片淡藍衣袍。
……
看來師兄也一直待在道和宮。
略過那片袍角,林斐然心中大石終於落下,她長長舒了口氣,回身倒在床榻中。
臨睡前,她聞了聞抹過清膏的烏髮,一陣清明淡雅的香味撲鼻而來,叫人通體舒暢,心絃鬆弛。
不愧是如霰選的香。
心中感慨著,林斐然擁被睡去。
「師弟,你睡著了不成?」
薊常英坐到桌旁,並未將手中信鳥放下,而是抬眼看向衛常在,眼帶笑意。
衛常在默然看他,以沉默作答。
薊常英打趣道:「抱歉抱歉,你今日早早便來尋我,方才又不見答音,便以為你睡了,轉身一見,才知你‘神采飛揚’。」
神采飛揚這個詞,無論如何都用不到衛常在身上。
只是用者有意,聽者卻無心。
衛常在向來心境平穩,無有羞恥之心,更不會在意別人的評判,有人罵他衣冠禽獸,或是贊他冰雪之姿,他通通是過耳不過心,聽過便算。
所以,他只是半垂眼睫,簡單答上一句:「師兄說笑了。」
薊常英向來知道他的脾氣,便低眉撫著掌中信鳥,罕見地沒有翻頁。
「師弟還未回答,上次見你送出一隻無翼鳥,除卻師妹外,想來無人再能收到,怎麼,你至今還未收到回信?」
衛常在目光靜然,卻又極為輕快地掃過他掌中之物,淡聲道:「我早於師兄收到,只是信箋私密,何必招搖。」
言罷,一隻單薄的信鳥從他掌間晃過,又很快消失不見。
「我今日來尋師兄,不是為信鳥一事。」
薊常英目力不差,自然也看到了,他將視線轉到衛常在面上。
「是破境一事嗎?」
張春和先前便有提過,所以他現在並不意外,衛常在向來心無旁騖,專於修行。
「不是。」心無旁騖之人搖了搖頭,「我想問一問師兄,無盡海關閉已久,除卻守界人謝看花外,要如何進入妖界?」
薊常英有些意外:「你去妖界做什麼?」
衛常在不遮不掩,十分坦蕩:「心中有些迷障罷了,去了妖界,破去迷障,我便能踏入自在境。」
薊常英身子微微挺直,容色微斂:「你與妖界之人向來沒有牽連,如何會有迷障?你所謂的破去迷障……莫非是要抹去師妹?」
如今他二人都知曉,林斐然就在妖界。
衛常在眉心微蹙:「我與她是同道之人,又如何會成為彼此迷障?」
他並未過多解釋:「師兄見多識廣,可知入界之法?」
大戰過後,兩界各自封閉已久,若要往來,便得有相應的文碟,又或者是像上次那般,請謝看花為你開上一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