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聽明月公主所言,聖宮娘娘應當與母親有些淵源,但她久居深宮,宮內戒備森嚴,皇城四周又有陣法相護,林斐然不可能見到她。
慕容秋荻與後宮中人走得極近,又是天子近臣,自然也認識母親。
但她如今正追查飛花會中那幾位來路可疑的修士,目前行蹤不定,並不在洛陽城中,她亦無法與之聯絡。
那麼,她知曉的人中,除了聖宮娘娘外,還有誰認識母親?
思緒頗為雜亂,但越是難理、越是焦躁,林斐然心中便越發冷靜。
心念電轉間,她猛地睜眼,一雙清潤的眸中劃過一抹光亮。
她想起一人——李長風。
當年李長風負有劍豪盛名,下山時,她吵鬧著要去看,那時母親便說過,他們其實相識。
但李長風下山後便投靠了丁儀,現如今在參星域任職,幕後之人又恰巧列有丁儀其名。
故而李長風是否參與其中,她無法確定,更不可能打草驚蛇,貿然相問。
思緒又斷在此處,林斐然不免有些挫敗。
目前線索太少,若是能儘早恢復記憶,完整地想起過往,她一定能再挖出些蛛絲馬跡。
只是碧磬族人要幾日後才回,也不知能否將她的封印解開。
正是愁眉不展之時,便見院外躥過一道黑影。
先是在旁側的殿宇屋脊上,後又到牆沿,再是銀杏樹間,最後冒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夯貨?」
林飛然訝異起身,又見夯貨從樹上躍入窗內,她立即伸手接住,問道:「你怎麼來了?」
夯貨仍是那副碧眼狐狸的模樣,眼神清澈,對她汪了一聲。
它抖了抖背上繫著的小包,裡面傳來清脆碰響。
難道是送給自己的?
她將小包解下,這才發現裡面裝著的是海珠。
粒粒圓潤飽滿,黑的、粉的、白的,應有盡有。
混在珠子間的還有一張紙條。
——傘上或可點綴幾粒,不點也無所謂,送你。
沒有落款,但也不需要落款,一看便知道是誰的語氣。
林斐然眼前一亮,如霰身居高位已久,不論是過往舊事,亦或是所知所得,定然知曉得比她多,何不去問一問?
心中打定主意,她一把抄起剛要離開的夯貨,躍出窗沿,向如霰住所衝去。
四散的殿宇中,唯有一處還燈火通明,好幾個參童子從庭院中走過,端著香膏、清液,舉著青燈,步履匆匆。
行至一半,幾人抬頭看去,神色戒備,但見到扛著夯貨,一臉清澈蹲在牆沿的林斐然,那抹戒備頓時退去,只剩一片無言。
他們想,林斐然又來了。
其中一個參童子駐足,好心開口:「使臣大人,尊主還在沐浴,不論是什麼要事,明日再來罷。」
林斐然並未退縮,如霰日日都要沐浴,以往也不是沒遇過,左右他夜間也睡不著,聊一聊也無妨,只是——
她看向夯貨,心中卻想,難道如霰是在沐浴時挑出的海珠?
一人一獸大眼瞪小眼,它不懂人言,她註定是得不到這個答案。
林斐然就牆坐下,開口道:「無事,我在這裡等一等便好。」
廊下眾人這才戒備起來。
多麼熟悉的誘拐之言,難道這就是人族口中所說的小登徒子?
參童子們年歲尚小,正是心思活躍之時,再加之林斐然有擅闖的前科,思及此處,登徒子一詞已深深烙入每個人的心中。
「那便在此處等著罷,尊主近日誰也不見,怕是等得一場空。」
一行人忿忿離開,林斐然看得一頭霧水,心中卻也猶豫起來。
雖然他夜間不睡,但不代表要與自己聊這些令人頭疼的事,這些到底與他無關……可若夜間不問,他白日里睡去後,豈不是更沒有時機開口?
難道明晚再來?
可來都來了。
心中糾結之時,林斐然抱著夯貨,下意識捏上它的雙爪,默然數起來。
走,不走,走,不走……
「呆坐在牆上做什麼?」
忽然有人開口,林斐然垂眼看去,正是剛剛沐浴出來的如霰。
他抱臂站在廊下,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霧氣,目光疑惑,語氣淡涼。
「大晚上不睡覺,跑我這裡賞月來了?」
林斐然怔愣一瞬,喉間溢位一聲短促的疑惑:「啊?」
夯貨卻反應極快,它從林斐然懷中躍出,落入庭院,擦過叢叢錦簇,圍在如霰的腳踝轉悠,小聲嗚咽起來,狐模狗樣。
他看到夯貨後,神色瞭然,又轉頭對林斐然道:「珠子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