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然不由得失笑。碧磬、旋真二人與林斐然一樣,從來都把如霰看得高高在上,如坐神壇,哪裡會往荒唐的一面去想。
荀飛飛、青竹與平安三人,則是心思各異,卻又都不點破,只將猜想埋在心中,不動聲色翻過這頁。
碧磬賺了些小錢,心情大好,餘光恰好瞥見那塊碧石,頓時雙眼圓瞪,驚訝道。
「好大一塊雷擊石!」
眾人的視線便一道移去,林斐然將石頭舉出窗沿,湊到碧磬眼前,道:「雷擊石?好耳熟的名字。」
碧磬抬手接過,屈指敲了敲。
「雷擊石是我們玉石一族的說法,按照你們所言,便是天生磨石。
這可來之不易,從我們的玉山之髓中採出時,是岩土般的青灰色,還得送到鮫人族的雷山上,以青雷劈上十年,雜質褪去,便成了這般的青碧石,其中流過的又是青雷之光。
用來磨劍時,雷光乍現,如同二次鍛造,只會越磨越鋒利。
這樣不可多得的寶物,你竟有這樣大一塊!」
林斐然眼皮一跳,全然沒想過師兄竟會送自己這般大禮,她道:「這是故人相贈。」
碧磬將磨刀石放回,咋舌道:「此人與你定然情誼匪淺,這般大禮,我們玉石一族都甚少送出。」
林斐然捧著這塊磨刀石,一時竟覺得有些燙手:「這份贈禮實在貴重。」
「聽聞你取得靈劍,便贈你磨刀石,倒也相宜。」青竹放下摺扇,打量著這塊磨石,「既是故人心意,何不安心收下,你再挑出一物回贈便是。」
「也是。」
林斐然點頭,青竹說的也有道理,她應當再尋上師兄所需的物件送回。
看過磨刀石,幾人自然也看到了桌上的三隻迥異的信鳥。
青竹好奇道:「這三隻信鳥是何人所送?」
荀飛飛不由得側目看他一眼,倒是不知青竹何時生起這種好奇心。
林斐然回道:「這一隻是師兄所傳,你們先前在遊仙會上見過他,這一隻是飛花會遇上的一位道友所送,至於這一隻——
我正打算回絕。」
她指的正是衛常在送的那隻無翼鳥。
她將信鳥拾起,單手結印,正準備將它送回,卻見信鳥抖出嘩嘩聲響,又有一道陣法浮現其上,似是感受到她的靈力後,陣法解開,一塊方布從中掉出,墜到桌上。
這布不算小,三寸見方,是由各種碎布拼接而成,顏色雜亂,卻又帶著淡淡的蘭香。
林斐然神色微怔。
青竹看著這塊錦布,竟也一時斂容,不知在想些什麼。
碧磬疑惑道:「這是什麼?手絹嗎?怎麼皺皺巴巴的?」
荀飛飛拍開她的手:「不要碰,這是人界的百福錦布,若是子女受了什麼災禍,父母便會向有福之人尋來碎布拼在一處,用於擋災納福。」
平安倒吸口氣:「豈不是要向一百人求布?」
旋真不由得感慨:「這麼多人,是誰送你的?哪位長輩,又或者是哪位好友吶?」
林斐然抿唇,默然一刻:「這不是我的長輩,也不是我的好友,他誰也不是。」
殺尋芳時,衛常在就在旁側,他看到了所有,也看盡了她的心緒,他知曉她的悵惋與無奈。
這塊錦布,是讓她用來拭劍的。
以百人之福,拭去劍上血,拭去眼前血,拭去心中血。
信鳥上的法陣仍在運轉,林斐然看著這塊拼接出的碎布,久久不言。
秋風乍起,百福錦布被忽然吹走,碧磬連忙道:「荀飛飛,快把這布撈回來!」
荀飛飛剛要動身,便被林斐然按住肩膀,她看向那塊遠去的百福錦布,平靜的眼中光芒微動。
她忽然道:「百福布,贈有緣人,只是這有緣人不會是我,隨它去罷。」
荀飛飛一愣:「當真不要?它雖是碎布拼成,但色澤明而不沉,又隱隱有些蘭香,贈布的定非尋常的有福之人,在我幼時,這可是我義母求不來的。」
林斐然轉眼看他:「你義母想要?」
涉及義母,荀飛飛也並不扭捏:「她因我受了裂口之刑,又是凡人,若有此等福澤寶物護佑,夜間定也睡得好些。」
林斐然並不遲疑:「如此看來,你義母便是這有緣人了,這塊百福錦布已是無主之物,儘可拿去。」
「他義母向來熱情,看來你二人緣分匪淺……」
平安朗聲開口,又拍拍林斐然的手臂,示意她看向荀飛飛,只是她向來手重,林斐然猝不及防間,將手中無翼信鳥放走。
「……得了百福錦布,她定然要追著認你做乾女兒。」
荀飛飛將百福錦布追回,罕見的露出嘆息之色:「我義母和誰都緣分不淺。」
平安卻沒回他的話,她看向那隻遠走的信鳥,雖無雙翼,卻行動得極快,轉眼就到了半空。
她撓撓頭,訕笑道:「抱歉,剛才太過用力,將你的信鳥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