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然不解:「可我從未聽聞艮乾聖者有過弟子,甚至於經典古籍上也未有記載。」
劍靈原本繃緊的聲線忽而一鬆,帶上幾分淺淡的笑意。
「艮乾聖者不好清修,常隱於市井之間,與尋常老者無異,是以甚少有人得知他的蹤跡。先主人曾與他有過往來,我才有幸得見一面,知曉他其實有弟子,姓氏為白。
只是時間過去太久,如今那名弟子身在何處,我也不知。」
林斐然在腦中搜刮起來,尋覓許久,倒是也點得出幾個白姓的有名修士,卻都來自大宗門,並未修行陣法一道。
二人還欲談論,忽而聽到鸞駕內響起窸窣聲響,劍靈便又將話嚥了回去,撫了撫她的肩,化作一抹流光融入金瀾劍中。
「林斐然。」
車內傳來碧磬的聲音,很快,她也爬上篷頂,擠到林斐然身側,林斐然立即將傘向她偏了偏。
還未來得及開口問,旋真也上了篷頂,擠到她另一側。
林斐然不禁道:「你們怎麼都上來了?」
旋真甩著發上的水珠,聲音也變得模糊起來:「尊主睡了,他實在太過淺眠,連呼吸聲都聽不得,便將我們趕了出來,還放了個隔音陣。
荀飛飛到後方清點去了,我們無事可做,便到你這裡來。」
林斐然心下有些奇怪:「他好像昨夜便睡過。」
碧磬卻不覺有異,篤定道:「尊主昨晚一定只是假寐,我們與他相識多年,從未見他在夜間睡過。」
這倒也是,但林斐然心中卻仍舊留有一抹奇怪。
她將這點疑惑壓下,向二人問道:「你們聽聞過艮乾聖者嗎?」
古往今來,人族成聖之人其實不少,未必個個都叫人有所耳聞,林斐然只是一問,卻見兩人連連點頭。
「聽過!」
旋真雙眼微亮:「他可是唯一一個在妖界住過許多年的人族聖者吶,很多年前,就落腳在玉石一族處!」
「什麼?」
林斐然神色不無意外,這才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她立即轉頭看向碧磬:「艮乾聖者曾在你們族中落腳?」
「非也。」碧磬昂首挺胸,十分神氣,「他分明是常住!」
三人同撐一把傘,湊在一處嘀咕起來。
碧磬回憶道:「我幼時調皮,時常大半夜不睡,纏著族中長老講故事,他們便說起過這位人族聖者。
我們一族天生識玉,更會養玉,坐落之處時常會生出礦脈,彼時艮乾聖者正在尋找最適宜的行陣之物,想以天生靈玉作試驗,便到我族長居,住了十年之久。」
林斐然聽聞此言,立即想起自己這塊護身玉墜,以及先前見過的那些玉符。
人族修士以靈玉行陣,的確是艮乾聖者率先做出,效果也最好,卻沒想到是由此而來。
她又問道:「那你們族老可曾提過,艮乾聖者有過一個弟子?」
碧磬回憶片刻,只搖了搖頭:「沒有。艮乾聖者畢竟在我族待了十年,傳了不少陣法之道,族老之所以提起他,也只是想激勵我修習陣法,並未提及弟子一事,只可惜我最後還是走上了弓道。」
林斐然聽聞此事,並未灰心:「你們族內是否有誰親眼見過艮乾聖者?」
「都是數百年前的事了,若說有誰見過……」碧磬思索許久,「我想,族長應該見過。」
旋真看向林斐然,眸光清澈,問道:「為什麼突然問起艮乾聖者一事吶?你想轉修陣法一道?」
林斐然思忖片刻,還是決定將緣由說出。
「我身上被人下過一道封印法陣,但眼下無法可解,又聽聞艮乾聖者有過一個徒弟,所以想打聽一下他的過往,看看這弟子到底是誰。」
二人神色驚訝:「什麼樣的封印?可於身體有害?」
林斐然搖頭:「只是一道封存記憶的法陣,倒是沒有什麼害處,只是幼時許多東西想不起來。」
與旁人不同,碧磬、旋真聽聞此言,不僅沒有鬆氣,反倒擰起了眉。
碧磬道:「怎會如此!若是我忘卻幼時之事,族老們定要整日抹淚,我心中也絕不好受!」
旋真亦是低落:「是吶,若是忘記母親的事,豈不是狗生無望。」
林斐然不由一怔。
近乎所有人聽聞這道封印,都會說無礙,不必著急,只是忘卻過往些許事而已。
但對她而言卻並非如此。
那些將盡忘卻的過往,幾乎是她前半生中最為溫情的一段時光,裡面有她,有母親,有父親。
此等心緒,別人無法理解,碧磬與旋真卻不會。
他們和自己一樣,人生中最為溫暖的日子都藏在童年,那是一段絕對不可忘卻、不可丟失的過往。
碧磬看著她,神色惋惜,忍不住抿了抿唇,擁住她道:「早在許多年前,我們就搬到了妖都附近,回蘭城後,我帶你去見我們族長,有什麼疑惑,儘管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