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黃沙散盡,在那方耀目的烈陽之下,劍山就這般出現在眾人眼前。

蒼翠、青碧、嶙峋、陡峭……

一山巍峨,獨坐高峰,數百柄靈劍依舊落在劍山之上,熠熠生輝。

青山下方,十餘柄靈劍圍著山座遊曳不停,劍氣森森,劍山之所以懸浮,便是憑這股足以蕩平一切的劍氣!

可以取劍之人望著劍山,又看向手中點出的星燈,不禁面露喜色。

所謂星燈,其實便是靈劍本身閃耀的寒芒,那是一種青睞與象徵。

——可她的掌中卻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數百把名劍,沒有一柄為她而來,沒有一柄為她駐足,他們只是看過,路過,塵暴散盡,留下空無。

她與劍無緣。

耳邊聲音依舊嘈雜,林斐然卻只看著自己的手,眼中微光忽明忽暗,如同風中殘燭,滅去,卻又再度亮起。

如霰就在她身側,自然也看到那毫無異樣的手掌。

他的第一反應便是蹙眉,隨後又心生疑竇,為何無一柄劍為她點上一星,這實在沒有道理。

思忖之時,他眼睫微動,並未看向林斐然的神情,心中竟是不忍。

她是如此想要一柄劍。

漠漠黃沙,一眾修士中,為何獨她一人走在前方?

並非不累,並非不乏,只是不想。她不想停下腳步。

飛花會前,他曾問過她,難道當真不想奪得天下第一劍,她沉默許久才說,想的。

她的劍骨能成長至今,全憑劍心滋養,這樣的人,又豈會不想?

如霰嘴唇輕抿,視線終於從她的掌心移開,慢慢落到她的面上。

她垂著頭,看向掌中,神容是那般沉默,好似落了一夜雪的山頭,寂靜卻無痕。

她面上無悲無喜,只是看著。

「鎖鏈已落,是否該取劍了?」

有人忍不住開口,頻頻看向那道玄色身影。

魁首不動,他們又如何上山?

「文然道友,快快上山!我們無法取劍,卻又出不得沙漠,不得不等在此處,你再磨蹭,浪費的是我們的時間!」

有人終於不滿,湊近喊了兩句,不經意間看過她伸出的手掌,倏而一愣。

「文然手中竟無一星半點!」

他遏制不住驚呼起來,叫周遭之人聽得一清二楚。

這話像風一樣,不出片刻便傳進所有人耳中,頓時炸鍋。

橙花與齊晨互看一眼,有些擔憂地看向林斐然的背影。

秋瞳咬唇看去,眉頭微蹙,神情中也並無快意。

這一世初入道和宮時,她便仔細觀察過林斐然。

弟子舍管中,她房內的燈幾乎只在入睡前不久亮過幾刻,其餘時候,都只是一片黑暗。

剛開始,她還以為是林斐然去找衛常在閒聊,故而時常不在房內。

但跟蹤幾次後才知道,她只是在小松林練劍,衛常在才是那個時時尋她的人。

前世的林斐然並沒有那麼勤勉,導致秋瞳一度以為這般練劍是裝給衛常在看的假象。

一日如此,或許是做戲,兩日如此,也算作盡責,三日如此,是有幾分毅力,可若是日日如此,那便是真的喜歡。

秋瞳如今對林斐然的感覺十分複雜,她始終記得林斐然前世對她的欺辱,那是絕不會忘卻的苦痛回憶。

可這一世頻頻為她所救,心中那杆天平竟也晃盪起來。

有時候她甚至想,或許這一世與上一世的林斐然,應該要分開看待。

可終究過不了心裡那關。

秋瞳低頭看去,她的掌中只亮有一顆星,卻與其他人的不同,她的這顆散著淡淡藍光。

她知道,這是太阿劍的劍芒。

前世太阿劍一眼便選中了她,又與她相伴幾十載,如今到此,也是為了把太阿取回。

飛花會前,她其實想過許多次,若是林斐然這等惡人不被任何一柄靈劍看中,無法取劍,會是何等快意?

如今設想成真,見她如此不得志,心中卻又半點快意都無。

她總是會想到獨自一人在小松林中練劍的林斐然。

她忽然想,數百把靈劍,哪怕有一柄為她落下半縷劍芒,該多好。

她該得一把的。

如此想的,還有裴瑜。

但她只是抱臂站在劍山之下,甚至沒有回頭看去。

這幾日來,每每閉眼,眼前便要浮現林斐然抬手捏碎驪珠,破入問心境的畫面。

當初的廢人,已然同她站到了同一高度,甚至隱隱有將她甩下的趨勢,多麼可笑。

但裴瑜不得不承認,她心中為此生了困魘,就連取劍一事都難以在心中激起半分波瀾。

「……」

她終於還是回首看了林斐然一眼,眸光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