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曾經在林斐然眼中見過。

衛常在心下不免好奇,便回首看去,只見一個身穿緋衣的男子走來,面容姣好,並不尋常。

「齊晨!你找回來了?」橙花語氣驚喜,音調也全然柔和下來。

那被喚作齊晨的男子很快便趕了上來。

他先是打量過衛常在一樣,這才將手中的花種放入橙花手中。

橙花頓時鬆了口氣:「這可是金烏絲的種子,若是好好培育,或許能在朝聖谷外長出扶桑木,到時,大家都不用受寒症煩擾。」

橙花仍舊話多,齊晨卻並未不耐,他抬手將她發中砂礫挑揀出,又取出一瓶清藥遞給她。

「若是能種出扶桑木,你便是功臣,還是先自己用罷。」

橙花不置可否,她將種子放入齊晨腰側,接過清藥飲下。

暖風一吹,衛常在便嗅到一陣極苦的味道,光是聞到便舌根發麻。

前方有弟子回過頭來,幾乎沒有細看,便蹙眉向前快走,頓時和三人拉開一段距離。

橙花飲盡清藥後,眼睫微垂,隨後還是向衛常在笑笑,小聲道:「抱歉,這藥確實太苦,沒燻到你罷?」

衛常在搖頭,清聲道:「並無。」

齊晨睨過前方几人,信手從指間變出一枝朱欒遞到她手中,轉口問道:「要不要去隊首,那人你也認得。」

這話說完,不僅是橙花,就連原本無意的衛常在也轉眼看去。

橙花問道:「那是熟人嗎?」

齊晨頷首,隨後神態一邊,作抿唇的正經模樣,橙花雙眼一亮,登時反應過來:「原來是她!」

她當然是記得林斐然的,當初在飛花會時,她被迫與人相鬥,若不是林斐然與旋真,她或許還得在場中教人傷上許多次。

只是剛要動身,她便停了下來。

齊晨問道:「不去嗎?」

橙花搖頭,只道:「現下時機不對,我們還是等回去之後再說。」

齊晨不置可否,他自然是以橙花的意思為準,只要她情緒好轉便好。

恰在這時,衛常在突然開口:「你們是什麼關係?」

這話問得特別,齊晨立即抬頭看去,眼中掠過一抹探究與深思。

橙花頓了一瞬,面色微紅道:「我們拜過堂,如今是夫妻了。」

夫妻。

原本林斐然與他是未婚夫妻。

衛常在又開口道:「然後呢?」

橙花不大理解,但還是和善一笑,唇邊露出兩個酒窩。

「然後就相伴等死啊。」

齊晨:「……」

他無奈笑了一下,抬手捂住她的嘴:「誰也不會死。夫妻便是盡頭,在這之後,只有夫妻。」

後面這句顯然是對衛常在說的。

衛常在顯然不懂橙花的幽默,他此刻十分認真,烏眸劃過二人,最後落到齊晨面上。

「夫妻,並不恆久。」

這話不合時宜,但他還是說出口,不知是在告訴二人,還是在告訴自己。

齊晨容色微斂,已是不悅,橙花卻看向衛常在,確認他並無譏諷之意後才問道:「道長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衛常在卻沒有回答,他轉頭望向前方,似是在看漠漠荒際,卻又好像落到一處,只是那眼神是渺然的。

飛花會前,張春和曾對他有過叮囑,若是此番能奪得魁首,見得聖人,便一定要見瘋道人。

他生前與師祖是好友,時常到道和宮中來對坐論道,然後搜刮些膏脂,滿載而去。

自鐵契丹書被取走後,師祖最後一抹神魂都泯然天地間,再尋不見,若要問世間誰最懂得天人合一之道,師祖之後,非這位先師好友莫屬。

先前在卷軸之中,他的確也選了這位不大像聖人的聖人。

瘋道人見到他時面色驚訝,圍著他足足轉了六圈,大喊著氣運之子,隨後狂笑起來。

若是常人,或許會被這突如其來的癲狂笑聲嚇退,但衛常在不是常人。

所以,他只是靜靜看著瘋道人,不制止,卻也不害怕。

瘋道人湊到他眼前,面上溝壑緊緊擠在一處,低聲道。

「我在風中聽過你的聲音,幼小麻木,你舉起屠刀,向他們揮去,聽到你心間有亂麻生長,陰暗無光,聽到你糾葛在兩人之間……」

衛常在神色未變,甚至拱手行禮,烏眸無波:「前輩神通廣大。」

瘋道人頓覺無趣,癲的怕傻的,傻的怕瘋的,瘋的什麼也不怕,但不喜歡對著木頭開口。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你師尊告訴你了,要與我論天人合一之道。」

瘋道人撓撓身子,打量過他:「可以與你論道,但我在此間已久,十分想念烈雪酒,你贈我一壺,我便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