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尊主,人皇一干人已到,那位聖宮娘娘當真來了。」儘管如霰曾賦予她直呼其名的權利,但林斐然還沒有這麼不識抬舉,不可能整日將如霰二字掛在嘴邊。

「人皇既然到此,就勢必會把她帶來。」

如霰早已恢復本真模樣,他今日穿的仍是一件白底金紋長袍,袍上以金絲繡出翎羽,煌煌流光,左右袖口皆以金環相扣,環上又抽出幾縷金絲,纏繞而上,將他半截袖管縛住。

腰封也不再是之前的纏枝金蓮,而是兩片翎羽交叉環過,勒出腰身。

飛花會中狼狽數日,以至於林斐然都差點忘了,如霰可是日日裝扮不重樣的。

她低頭看向自己這身玄衣,當初貪圖方便,她一口氣做了十幾套,後來如霰叫人為她製衣,那些玄衣上才留有暗紋,滾有花邊。

可惜那些帶有巧思的衣裳已一件不剩,如今這身只是全然的黑。

她摸摸脖子,決心忽略:「為何一定會帶她來?」

「自是因為……」他拖長音調,從妝奩中選出兩枚耳飾,掛在耳下,回頭看來,「因為二人伉儷情深,焦不離孟啊。」

他的耳飾也極為奇特,一枚圓潤的銀珠下,簌簌流出幾縷銀流蘇,搭垂到鎖骨下方,似乎與雪發混在一處,卻又十分分明。

好看極了。

之所以會將美人看膩,是因為不夠美,像如霰這般人物,便是看上百年,也仍會為之所震。

林斐然眼中有純然的欣賞,但還是不免被那話題引去:「可惜再是伉儷情深,後宮也有花草無數。」

人盡皆知,聖宮娘娘身體有損,無法孕育子嗣,故而人皇不得不納入嬪妃,以求子嗣延綿。

只是修真世界,比起長生大道,皇位帝位已不算誘人。

如霰對此不置可否,他只是抱臂看向林斐然,略略抬眼:「且不說其他,朝聖大典上,你是想以文然的身份出席,還是以使臣的身份出場?」

他表情平和,並無逼迫之意,似乎真的只是尋求她的意見。

林斐然一時不解:「自是與你們一起。」

如霰對她的回答並不意外,他走上前來,垂眸看去。

「你要想好,若是與我們一起,就算是徹底站在人族對立面。

如今人妖兩界,只是一團和氣,而我們之所以能夠參加朝聖大典,皆是人皇當初有求於我,大典之後,便再無瓜葛。

若說私心,我反倒希望你選文然這一身份,被誤會成妖族的走狗,可是要遭人唾罵的。」

林斐然接過他的視線:「我從未害過人,也沒有助紂為虐,為誰做事又有何分別,無愧於心就好。況且,天地以萬物為芻狗——故而人人都是狗,難道也要狗狗相輕?」

她抬眼看來,淨澈的眸光如溪湖照底,如霰沒想到她會這般回答,在意識到前,自己的唇角已然翹起。

像受不住這樣的視線一般,他抬手遮住她的眼睛。

林斐然眼前忽然暗下,不知為何靜等了片刻,耳邊忽而逸過一聲喟嘆,如霰掌心微微摩挲,並未挪開,但人已繞至她身後。

「那這不知何處來的小狗,且起身到鏡前,重新打理。」

林斐然:「……」

他果然對她隨意的裝扮看不過眼。

距離大典還有一個時辰,這不長不短的時間內,幾乎所有妖族人都在打扮,尤其是男修士。

始祖之中,向來是雄性最為花枝招展,這個習性便沿著血脈承襲下來,從未更改。

林斐然對此原本只有些淺薄的認知,直至看到荀飛飛出現,這才終於有些體會。

青底白紋的長袍修襯身形,一段銀綢封腰,月色馬尾高束,銀面更是被擦得鋥光瓦亮,一雙垂目看來,竟不顯疲憊,反倒有種莫名的神采。

他素來寡淡,但其實容貌不差,如此打扮起來,竟也頗為出挑。

林斐然沉默片刻:「我以為你從小在人界長大,並不會在意這些。」

荀飛飛望向天際,有些惆悵:「血脈覺醒而已,等到反應過來時,就已經成了這般。」

林斐然一時無言。

她站在鸞駕旁,忍不住沉思起來,人族難道真的沒有半點血脈要覺醒嗎?哪怕是摘蕉比妖族快?

叮然一聲,清脆的鈴音響起,喚回眾人飄走的思緒。

春城上方築有一座符文高臺,臺形似一朵蓮,蓮心高築,縱橫交錯的符文構出七片綻開的蓮瓣,靈光沿著脈絡遊走,輝光陣陣,如同神蹟。

林斐然站在城牆上,望向半空中築起的高臺,眼中也不由得劃過一抹驚豔之色。

該是何等厲害的陣法修士,才能在一日之內做出這樣一處奇景。

身旁走來一位羽衛軍,他先是行了一個道禮,隨即看向荀飛飛,只道:「荀左使,一刻鐘後祭典便要開啟,還請諸位飛身臺上,莫要誤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