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再來!」林斐然足下一踏借力,震起瓦簷數滴水珠,拳勢破去,虎虎生風!

林斐然一拳掃向尋芳側頸,在她矮身躲過之時,長腿微彎,側踢而出,尋芳立即抬臂抵擋,襲來的腿卻猛然一揚,狠狠墜到她肩頭,如小山傾頹,瞬時將自己壓得半跪在地。

尋芳一手彎折成鉤,緊緊扣住林斐然的腿部,另一手如軟蛇般纏上,雙手如刃,竟要將其截斷,林斐然見勢並未收回,反倒更近一步,縱身而起——

這仍舊是母親所用的身法,若她知曉起舞一事,便知這正是舞中常用的馬踏飛燕。

身形高起,狠狠將尋芳摜倒在地,一拳擂去,手下人驟然躲開,於是拳下磚瓦俱碎,嘩啦啦聲響融入這雨夜之間,幾不可聞。

尋芳也未曾頓住,一擊避過,雙拳既出,狠狠擊上林斐然離近的脖頸!

兩人對拳皆是毫不留手,拳拳到肉,一時間風聲赫赫,擊碎落下諸多蕊針。

「再來!」

「再來!」

「再來!」

風聲中夾雜林斐然的嘶吼,她幾乎從未用過這樣的聲音說話,這是她存在過去,一直未曾放出的吶喊!

衛常在默然看著,視線全都落到一人身上,手漸漸撫上心口,眉頭微蹙,她的憤怒、她的痛苦、她的不解、她的遺憾,全都傳遞而來,他幾乎沒有嘗過這樣洶湧的情緒。

好在,他能為她擔下一半。

兩人纏鬥過,又被對方猛力撞擊分開。

尋芳回身而過,氣喘吁吁,目色也越發凝重,林斐然拳法詭異,她竟見所未見,對方卻知曉她的折花手,這本就於她不利,再者而言,以林斐然這樣不要命的打法,拖得久了,她唯有敗下一途!

林斐然已離山而去,若失了此次良機,只會失了她的蹤跡,便再也沒有機會剝下她的靈脈,為己所用!

只能用上最後一招!

尋芳登時後退數步,雙手開合間,靈壓暴漲,周遭落雨凝冰,夜風凜冽,她踏步而前,足下瓦礫並著流水都覆上一層白霜,一時間,這風、這雨彷彿都為她所控,聽她調遣,隨她一道襲向林斐然。

如何折花?

與其金戈高鳴,不如無數雨打風吹去!

剎那間,一切靜默下來,只有這風雨瀟瀟,落木叢叢,千萬顆雨珠凝結而起,銳如劍芒,無數縷夜風匯聚一處,冷如鋼刀,千鈞一髮之際,林斐然閉上了眼。

縱然回憶是假,那一輪如血的落日,那於屋簷上依偎的身影卻不會作偽。

那道於枯葉下起舞的身影,是如此深刻地烙印在回憶中。

母親說,暮陽正好。

溶溶落日下,她挽袖俯身,舞罷一曲,回首看向他們,笑顏盈盈。

一瞬間,長劍嗡鳴出鞘,衝入掌中,林斐然踏上飛簷,縱身而起,巨大的朗月傾蓋在她身後,一如天神降世。

恍惚間,圓月驟變,亮作初陽——這是林斐然的劍境!

尋芳意識不妙,急急後退,周遭珠雨剛風盡數發去,這般威勢,幾乎是瞬時便將三人腳下的屋脊滅去大半,高牆傾塌入水,依舊濺起飛塵無數!

林斐然也未曾躲開這般傾倒之勢,肩頭、臂膀、腰側、腿上,俱都佈滿傷痕,但她仍未後退,劍風獵獵,此間心中燒有烈火,覆有苦水,落有飛雪,俱都付諸一劍——

世間可消風雨者,唯有一輪旭日!

傾盡全力的一劍劃過,迎擊上無數風雨,驟然消彌,尋芳躲避不及,叫這劍光刻下,狠狠墜倒在地,撞開一眾瓦甍,停在邊緣,由左肩至右腹處,貫出一道血痕!

林斐然提劍在前,身形像極了那個人,忽然間,她也嗆出一口血,軟身半跪在地,以劍相撐。

衛常在撐傘而去,為她遮住風雨,只道:「接下來便不要再動手了,斬殺修士,會被逐出飛花會——由我來。」

他剛動身,林斐然再度抬起劍:「我說了,我會自己動手。」

修士但凡殺人,群芳譜下掛著的玉令上便會出現一道血痕,玉令並無神識,那麼這道血痕從何而來?

仍舊如師祖先前所言,出了血痕,是因為被「看見」。

看見便有花開,看見便有日落,心中看見殺人,便殺了人。

轟隆聲響,分不清是雷鳴,是天柱壓毀,還是心中所震,林斐然撐著站起身,幾乎是一瞬間,便到了尋芳身前。

原本端莊的女人,此刻髮絲盡散,眼中盡是不甘的惶恐,她看著林斐然,玄衣破損,露出處處傷痕,但在這一刻,她卻忽然想起林斐然剛剛拜入道和宮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