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但人族不同,他們好奇心極強,這樣樸實的縫隙開在何處都不會有人在意,但偏偏是在聖靈眼皮子下。如此不同尋常之處,那定然要一探究竟,如此一動,人便被扯出觀臺,再不能回。

荀飛飛一直沒有動作,只默然看著一茬又一茬的修士掉出,後來,觀臺內的映象忽然關閉,眾人訝異之時,醫祖緩緩睜眼。

「他說,‘天傾為泥舟,落雨作腥海,揚帆不載人,共赴生死臺。是時候了,生在此間,便都是枰上棋子,無人可免,飛花會不止,則天之傾頹不可挽,雨落不可收,眾位就留在此處’,說完後,他便揚手灑出藥粉,周遭弟子俱都昏茫倒下,卻留下各宗門的大人物,說,‘你們之間,有蠹蟲——’

我與碧磬躲在縫隙旁,還未聽完,忽見罅隙越變越小,見狀不對,我們便一道逃出,但……」

碧磬一把捂住他的嘴,深呼一口氣說道:「但一直未能找到你,而且我們沒有花令,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給你送出這個訊息——」

她指了指天際:「那個聖靈還說,解法在天上。」

總算也說了些有用之物,碧磬心中好過許多。

轟隆一聲,屋外劈過一道極亮的閃電,一瞬間亮如白晝,照過林斐然沉思的眼。

片刻後,她抬頭又問:「旋真呢?」

荀飛飛神色有些不自然,輕咳一聲:「我們到罅隙邊時,他還在與你一起文鬥,後來事發突然,他也暈在觀臺之上,現下,怕是混在方才那群人中。」

林斐然:「……應當無事。」

她抽出一枝牡丹令,將二人護在其間,隨後起身走至門前,望向天幕,又道:「我心下已有猜想,但此時還需驗證,你們先在此稍等。」

荀飛飛點頭,碧磬從抽出一支箭矢給她:「這是鳴嘀箭,若有事,儘可叫我們。」

林斐然點頭接過,隨後身形消失在雨幕之中。

屋脊之上傳來極重的水擊之音,蕊針刺下,厚瓦裂開細口,漸漸有雨落入,屋外積蓄的水潺潺流過,一時不知在河還是在岸。

荀飛飛後退避開,嘆息道:「也不知城中房屋能撐多久。」

……

出過小屋,林斐然繞後而行,見先前自天柱中走出的修士逐漸離去後,她才從後方走到天柱之下。

她仰頭看去,忽而抽出一枝暑荷,念過詩文後,足下一朵清蓮綻開,載她沿著柱邊向上而去。

離天幕越近,便有一陣難言的威壓襲來,於是蓮臺行得越發緩慢,最終停駐不前。

林斐然心道不好,下一刻,足下之物猝然崩散,她只來得及抽出長劍,正欲刺入天柱以此止住身形時,又想起柱頂天幕——此處柱身萬不可有毀傷。

於是長劍一收,旋身落下,如此來去之間,卻已然要墜地,危機之時,她手中長劍再出,劍尖破開水面,觸上青磚石,一招水下生花使出,劍身四下彎折,來回間為她緩住去勢,輕然入水。

再起身時,周身縈繞的牡丹令徹底消散,她沒再取用,而是就近躲到旁側廊簷下,避開落雨。

「唔,好劍法……」

雨聲中傳來幾聲囈語,林斐然向聲源處看去,恰見一人躺在街巷中的笸籮之上,像是酣眠,在他身上,正有一柄寒劍不停轉動,為他擋去落雨與蕊針。

又是李長風。

林斐然忍不住多看幾眼,視線緩緩落到那柄寒劍上。

若是可御劍而上,定然能觸及天幕,可李長風如何會將劍借與她?

林斐然抬步向前,預備試上一試,可左腳剛踏出,下一刻,周遭景色大變,暗夜瀑雨不見,徒見一輪如血殘陽。

天邊斜陽盡垂,日色暮暮,絨白的蘆葦隨風而晃,垂落溼地。

林斐然驟然見景,竟被刺得恍惚一瞬,閉眼間,又聽得耳旁風聲乍起,她登時提劍而對,對峙間,鼻尖吹過一點細香。

將人逼退後,她已熟悉這般光亮,於是睜眼道:「尋芳。」

眼前之人梳著婦人髻,斜插三支盤銀簪,向來光亮的髮間已然生出不少雜白之色,髮尾乾枯,端麗的面容也現出歲月之痕,比起其餘修士,她向來更像凡間婦人。

若是眼中沒有怨毒之色便好了。

林斐然眉頭微蹙,不願與她多言,但尋芳的眉比她擰得更緊:「尋芳之名,豈是你能叫的!」

「為何不能,這不是你的道號,亦非道名,這只是你下山後的代名罷了,難道,你真以長老自居麼。」

林斐然平靜說出道和宮裡的禁忌,氣得尋芳面色青黑,握緊的指骨作響。

尋芳其名,據說是上一代首座為她賜下的代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