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依舊,夜幕中除了皎月清輝外,便只有名榜映下的淡淡微光。
就在幾人攔住林斐然,不無狠意地說出這話時,榜上光華一閃,「文然」二字已到第十五位。
前後三個時辰,便已如此。
丁明斂下笑意,移回的目光冷冷落到林斐然臉上,蔑然間又有些嫉恨,神色算不上好,但他身後那幾人卻全然不同,俱都以手壓劍,嚴陣以待,頗為緊張。
他們先前從客棧離開後,其實未曾走遠,而是隱匿暗處,以暑荷花令做掩護,打算遠遠跟在林斐然身後,伺機奪取丹若花令。
但越跟著,便越是膽顫心驚,林斐然憑自己拿下花令,榜上位次又如碧竹破土般,節節升高,勢不可擋,幾人一時竟不敢動手,直到此時丁明歸來才敢現身。
文然此人雖然厲害,但丁明絕不遜色於她,他們願唯他馬首是瞻,並非毫無緣由。
丁明雖非四大宗門弟子,但他來自南瓶洲慕容氏旁系,縱然未得符道真傳,卻也算這一輩的佼佼者,再配上此間囊括天下符術的桃花令,可謂是如魚得水,縱橫無雙。
眾人看向林斐然,卻並未從她面上見到半分慌亂,她也未曾回過一句,只是唸了聲開卷,一支暑荷便浮現手中。
誰人不知,暑荷令可移形換影,千里追蹤。
「休想逃!」
丁明冷笑一聲,從屋脊之上落下,與此同時,林斐然手中暑荷化光,一抹蓮紋浮現腳下,一人落,一人起。
電光火石間,他右腳一踏,那原先被避開的桃符霎時分離,落於乾、坤、艮、巽四方,剎那間,似有春風吹過,無邊料峭,寒意凜凜,一朵沾雪的桃瓣驟然顯現合攏,將遁走之人挽留。
足下蓮紋碎裂,林斐然落地後急急退過幾步,步步生冰,將她凝結於原地,無法動作,但她並未拔劍,而是冷靜之餘細細看過符陣,立即開卷取出桃枝,以符對符。
平心而論,她雖看過不少符文書,但所學符術其實並不算上乘,若不是入城前得了平安指點,此時恐怕也要抓瞎一陣。
她輕吐口氣,緩聲道:「冬去春來,寒風盡,暖陽出。」
她指尖輕點,枝頭桃瓣簌簌落下,旖旎滿地,如同春芽將出,花枝破冰,於是足下冰紋碎裂,再不成型。
同樣的春風,她的便有無盡生機,她的才叫勃勃春意。
甫一解困,林斐然立即旋身後退,盪開的氣流吹起滿地桃花,她一站定,那飄然的十二枚桃瓣便落於身前,層層漲大,拼作六爻之象,將她遮掩身後。
丁明眯眼看過,嗤笑一聲:「陰陽化極?這等雕蟲小技也敢獻醜,老子今日就教教你,何為符術!」
他手中同樣取出一枝桃,卻並未打落花瓣,而是扯下一片,粉色桃瓣漸漸拉長變形,化作一張嘩嘩作響的黃符。
他並未結印,符術也不需結印,他只是並指在空白的黃紙上游走出繁雜符文,速度極快,不過須臾便已畫出一張。
天符離火玄鳥
他並指而出,黃符直擊而來,又於半空中烈烈燃燒,化出一隻硃砂玄火鳥,帶著灼人之勢急急衝來,所過之處皆落下一場火光,還未靠近,便將人炙烤得大汗淋漓。
林斐然立即縱身閃躲,心下急思,隨即在眾人呆愣的目光中停駐屋脊之上,身前呈乾卦的六爻桃花開始翻轉,由下至上,正為陽,背為陰,上坎下震——
桃瓣翻轉成型,乾卦化作屯,霎時間,澤水大起,攔下撲面而來的熱意,數道紫電青雷憑空破入,毫不留情劈下,玄火鳥右翅生生受了一擊。
一聲鳴嘀高起,不必由人操縱,那玄火鳥便張口撲來,喙下密密麻麻的牙齒叫人見之生寒,撲得林斐然東奔西跑,左支右絀,衣袍被灼出幾個破洞。
丁明見狀冷笑一聲,他並不打算給林斐然喘息的機會,趁她無暇之時,手中桃瓣再起,亦有十二枚落於身前,恰是林斐然方才所用的陰陽化極之法。
「老子叫你看看,什麼才叫陰陽化極。」
他手下剛要動作,便聽得一聲輕笑,他抬頭看去,發現這笑聲竟是林斐然發出。
她就在屋脊之上,與他隔著一條巷道對望,眼中略有笑意浮現,她開卷取出一枝春桃,將其銜在口中,隨即翻身躲過玄火鳥,直直看著他,自口中扯下一片桃瓣,於是桃瓣化作空白符紙,嘩嘩作響,她並指在上游走——
這、這竟是他方才畫出的符文走勢!
不過片刻,符文成型,她同樣並指將黃符丟擲,歘,火光乍現——
不止是街巷中仰頭呆看的眾人,就連丁明都凝神看去,眼中七分驚異,三分好奇,一道細微火光自黃符邊緣燃起,丁明忽而一窒——
啪嚓。
符紙燃過,只是燃過,並沒有硃砂玄火鳥自其間浴火而出。窒在喉口的那口氣終於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