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那時,眾人圍至身側,對她關懷備至、噓寒問暖,師父匆忙趕來,給她倒了幾粒丹藥,她虛軟倒地,連劍都握不住,眼神卻不服輸地看向對面。

林斐然自己一個人撐劍站了起來,她竟還站得起來!

她就這麼看著自己,看著其他人,那樣的眼神,便如今日拈花垂目一般。

裴瑜不願再想,今日承她的情,簡直是奇恥大辱,來日必定回報給她,決不欠恩!

思及此,她冷哼一聲,非要用肩撞過林斐然一遭,這才踏步出門。

林斐然:「……」

尋芳上前,卻並不似裴瑜那般極端,她三種花令各選一枝後,竟無端在前方靜立,眾人以為她在思索,便沒有催促,半晌後,她目不轉睛離開。

見另外三人看過來,沈期如夢方醒般上前,同樣各選一枝,隨後又看向林斐然,欲言又止。

正待此時,一直默然的衛常在忽而開口:「文道友,待會兒你我一道去尋人,要去往何處?」

林斐然回道:「北部天柱。」

這話問出口,沈期哪裡還不明白,文然道友有正事要做,衛道友需得隨行,他又有什麼理由跟隨?難道真以故友身份麼?

這般找遍藉口,糾糾纏纏,未免無顏,天下豈有這樣無恥的人?

支吾片刻,他只得告別,還順道為他們先前故友的說辭圓了一筆:「文然,我們先分頭行動,隨後再碰面。」

林斐然不知他心中所想,更無法從那張黢黑的臉上看出什麼,但知他話中之意,也道:「好,後續碰面。」

沈期三步一回頭地離開了,林斐然本是看他遠去,視線內卻移入一道身影,填滿她的視野。

她看向渾身破破爛爛的衛常在,旋即收回視線,面向站在一旁的秋瞳,緩聲道:「這位道友,不上前選花嗎?」

秋瞳並未回答,只咬唇看向衛常在,林斐然心下了然,不再多言,獨自上前。

秋瞳見她離開,這才上前問道:「衛師兄,你要同她一道去尋人嗎?我們先前說好……」

「現下仍舊作數,只是要勞煩師妹等我一段時間。」衛常在略略頷首,「即便你不說,此次飛花會我也會保護你,不會讓你出事。」

林斐然執起金桂的手一頓,視線不禁向後移了剎那,隨即收回,抬指輕彈桂枝,其上桂花閒落幾朵,又叫她收回群芳譜中。

秋瞳心中又升起點點光亮,雖未似以往一般喜上眉梢,卻也莫名雀躍:「好,我在落腳的客棧等你,此行,我也備了不少傷藥……」

她走到花旁,見林斐然已然選好,便向她抿唇一笑,略略頷首,各選一枝後,也輕快離開。

此時屋中只餘林斐然與衛常在二人。

他選得很慢,修長的手在僅有的三種花間挑來移去,卻總落不下。

他的眼型略長,有鳳目之韻,卻更大一些,垂眸時,下壓的睫尾與略挑的眼角交叉,如同燕尾般純和,叫人看不出半點故意拖延之感。

林斐然平靜道:「衛道友,能不能快些?」

他並未轉頭,只是在挑選,睫羽又壓下幾分,緩聲道:「道友,我受傷了。」

林斐然說得直白:「我要去安置盧氏,還要去尋人,若你心下難選,便留在此處暫等,我去拿了藥再給你。」

他動作一頓,那雙清凌凌的眼就這麼轉過看她,又立即各選一枝,放入譜圖,動作之快,幾乎是在兩息之間。

他心中清楚,林斐然真的會這麼做。

就如過往一般,她總有自己重要的事,無法一直同他修行,她要接任務,要同薊常英去北原,要領悟劍技,於是說拋下便能將他拋下。

見他選好,林斐然也不再多等,轉身向外走去,他立即提劍跟上。

剛出房門,便有一道勁風襲來,林斐然抬手化去,定睛一看,竟是尋芳。

林斐然收回手,壓下心頭情緒,只道:「這位長老,為何突然發難?」

尋芳不答,一雙略顯疲老的眼正緊盯著她,眼前之人方才掀了棋盤的作風,實在叫她生厭,不喜之餘,她又冒出一個念頭,難道這人是林斐然?

可又覺不對,洗顏之時,她的面容分明沒有變化。

她方才在門外偷聽許久,幾人言語間竟無破綻,她實在難以定下她的身份,索性準備偷襲,是不是那個姓林的,她一探靈脈便知!

右手翻過,折花手直探而去,林斐然抬手同她對過幾招,一時不察,尋芳並指成鉤,直直卡上她的手腕,眼皮猛然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