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林斐然也就這麼一說,其實並無他意,她只是第一次見到變臉如此流利之人,有些感慨罷了。

「很討巧的習慣。」

她如此評價,隨後撐著長劍,單膝跪在他身旁,俯身向下看去。

原先她以為這個石籠是立在地上的,此時沈期一腳踩空,她這才反應過來,這個石籠應當是被吊在頂上。

何必要吊起來?

沈期先前還在之乎者也,句句道理,直到林斐然蹲到身側,自帶一股沉靜之意,他便立即收了聲。

少女眉目深靜,動作和緩從容,她的頭微微偏開,似是在側耳細聽什麼。

幾息後,沈期問道:「文道友,你在聽什麼?」

林斐然搖頭:「我只是在感受。」

暗色之中,不可用眼,卻也不能全然相信耳朵,能信的,便是千百次對戰中磨礪出的直覺。

「下方有東西在盯著我們,正在緩緩靠近。」

沈期猛然將腿抽回,一時更是撞得青腫,他憋著氣,聲音愈低:「什麼東西?」

林斐然思忖片刻,果斷抽出長劍,沈期立即噤聲,貼著籠壁,默默看著她縱身而起,一道刃光劃過,竟從青燈中挑出一抹燭火,燃於劍尖。

她開口道:「活物,看看就知道了。」

林斐然走至籠壁,橫劍在前,燭火離她的雙唇僅有一指距離,映出的幽藍火光亮進眸底,卻擋不住其間半分清光。

她雙唇微動,輕然的一口氣吹出,劍上青焰落下,霎時間,如星火燎原般,火勢猛然鋪開。

四周驟明,一瞬的火光,照亮此方鬥獸場,照亮高懸的石籠,照亮一張忽而探來的血盆大口——

「啊!」沈期驚呼一聲,顫巍巍地護著林斐然後退兩步,眼皮狂跳。

一條巨大的虺蛇正繞柱而上,貪婪的目光緊盯二人,吻部涎水四溢,蛇信長伸,只差一點便要舔到石籠。

「文道友!有妖獸!」沈期驚懼不定,聲音顫抖,「但你別怕,我這麼倒霉,一定會在逃跑時崴腳,屆時你莫要顧我,只管超過我向東南處奔襲,那裡有一道石門,我方才看見了!」

林斐然無言看去,隨後站到他身前,聲音平穩:「你先安撫好自己,站在我身後便好。」

沈期見她如此冷靜,狂亂的心跳忽然平了許多,他眨眼看去,忍不住湊近一些,又問:「文道友,現下靈力不可用,如此巨大的虺蛇,你已有辦法應對?」

「有一點。」她按住腕間的夯貨,只執起自己的弟子劍,「以往下山時,我斬過許多虺蛇,對它們很瞭解。」

她縱身將唯一一盞青燈取下,交到沈期手中:「它們常年居於地底,視力很差,受不住強光。屆時石籠落地,你便跑到邊緣待命,一旦得我號令,便立即吹起燭火。」

「好好好,我一定聽令!」沈期接過青燈,又將它翻來覆去看了個遍,只覺得十分眼熟,「這是、這是……」

「藍焰青芯,火長九釐,寒意渺渺,這是青冥火。」林斐然凝神望向暗色,還有餘力回答。

沈期恍然,原來這便是一口生人氣,半海浮屠起的青冥火!

難怪方才只吹一口,便能灼燒出那般光亮!

沈期越發靠近:「可是,我們要怎麼下去?」

「等。」林斐然忽然帶著他後退兩步,「柱子雖高,寬距卻不夠,它再往上行,卻只會離我們越來越遠,所以它一定會噴出毒汁,腐蝕石籠,叫我們跌落場中。」

果不其然,暗幕中傳來一聲惱羞的震舌聲,沙啞滲人。

「轉身!」

林斐然立即拉著他回身蹲下,二人身穿皆是法衣,暫可抵擋毒液,可這石籠便不同了,不過片刻,頂部便鬆動起來。

石籠搖晃之際,林斐然起身穩住身形,抓住沈期後領,抬腳踢向籠壁,猛然一震,石籠徹底下墜。

虺蛇纏繞柱上,眼睜睜看著籠子落下,一時被打個措手不及,慌忙回身向下而去。

沈期是實打實的太學府弟子,走的正是妙筆道,握筆的手不曾提劍,更不精武技身法,墜落之際,什麼禮義廉恥統統拋還給夫子,只緊緊攀著林斐然,擒著青燈,將驚呼憋到口中。

即將落地之時,林斐然帶著他躍出石籠,於半空中翻身而過,沈期身上掛著的褡褳頓時被這速度甩飛,不見蹤影。

你們修劍的都這樣嗎!

林斐然自是聽不見他心中吶喊,甫一落地,她便放下沈期,縱身遁隱於暗色中。

沈期手中持燈,是天生的靶子,他不敢耽擱片刻,立即從地上爬起,朝左跑去,心頭狂跳之際,又聽得悚然的沙沙聲響逼近,涎水的腥臭傳來,令人幾欲作嘔!

「吹火!」

朗聲傳來,沈期立即捻起一片青冥火,回身猛吹,一時間,灼熱的火氣爆裂開來,生生將虺蛇逼停,燒出一片白晝似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