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頭看去,本以為如霰還會繼續先前話題,緊抓不放,他卻沒有再提,只移開視線看向他處:「身份牌也拿了,接下來想做什麼?」
林斐然有些驚訝,但還是回道:「一路兼程,不如先尋一個客棧落腳?」
如霰頷首,二人避開湧向城牆之下的人群,抬步向城內走去。
春城是朝聖谷入口處唯一的城池,熱鬧繁華,常年都有旅人來往,是以城中酒樓、客舍居多,只是兩人一連看過幾處,選了又選,也未定下一家。
如霰其人,行至春城途中可以餐風露宿,夜夜不眠,但一旦入城,便挑剔起來。
有異味不住,有異動不住,有異響不住,且他實在太過敏感,但凡床鋪面料中添了些許紗麻,便會將他露出的肌膚磨紅。
林斐然見到他腿上那片緋色時,再次震驚。
真的是這個人一槍貫穿了妖王嗎?
二人前往下一處客舍路上,如霰忽然開口,聲如珠玉,在這秋日下顯得涼而潤:「覺不覺得煩?」
林斐然先是不解,隨即才反應過來,他是指四處尋客舍一事,便搖搖頭:「為何會煩?你只是在挑一個自己喜歡的住所,況且這麼慎重,想來對你很重要。既然重要,便應當尊重。」
如霰腳步停頓,轉頭看她,身上金飾煜煜流爍,煥出的光彩映入他眼底,他不禁道:「你向來這樣嗎?別人怎麼都可以?總是如此,別人會忍不住一步步試探你的底線。」
林斐然聞言蹙眉,奇怪道:「與人相處,不該這樣嗎?難道……尊主現在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如霰雙唇微動,沒想到她會如此回答,有種被反將一軍的莫名之感,他靜默片刻後道:「去這家看看。」
兩人進了一家客棧,這裡裝潢不算華貴,卻勝在規整潔淨,溢著淡淡的檀木香,屋內也並不吵鬧,床鋪面料也都用的散花錦,觸之柔軟。
終於尋到一處下榻之地,如霰萬萬沒想到,心下略微鬆氣的人竟會是他!
詫異之際,他從木梯上俯視而去,大堂內的林斐然已然交了定金,抬頭對他比了個手勢,指指門外,他聽到她通過陰陽魚傳來的聲音。
「日頭正好,你先休息,我去尋些東西吃,要給你帶些嗎?」
她面上沒有倦意,甚至可以說神采奕奕,方才說要尋一處落腳,難道其實是專門送他來休息的?既是如此,分明可以叫他自己下榻,又何必陪他兜轉?
「……」
他垂眸看去,神色不辨,默然片刻後才道:「不必。」
「好,那你先休息。」
林斐然也不扭捏,向他頷首後便拿著劍踏出店門,再未回頭。
如霰透過樓窗向外看去,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盡頭,才恍然收回視線。
春城河川旁,溪谷內,水霧漫漫,木葉橫斜。
秋瞳提著裙襬從山石之間探出頭,視線四處梭巡,她的額髮被水霧與汗珠一同沁溼,粘黏在側頸與額角,可謂是冷熱交加。
她已經尋了快一個時辰,怎麼還沒見到那個垂釣的老叟!
前世,因她未從宗門大比中勝過裴瑜,便不得不到春城參加飛花會,奪取參加朝聖大典的名額。
臨近入城時,爭搶頻發,鬥法途中,衛常在贈她的一枚玉環被打落溪谷,她當即入谷尋找,沒見到玉環,反倒順手幫一個老叟救起一條銀魚。
老叟為表感謝,贈了她一塊碎玉。
也正是那塊碎玉,助她躲過了飛花會上諸多盤查,避開了諸多尊者探詢。
她不知那釣叟是何方高人,但她既然要參加飛花會,弄清父王身份,奪得進入朝聖谷的機會,便必須經過這一遭,必須再見到他,得到那塊碎玉!
道和宮馬隊駐足密林時,秋瞳算算時日,再等不及,便以尋找玉佩的名義脫離長隊,悄然下到春城外的溪谷中。
前世便是這個時候遇上的釣叟,怎麼現下卻不見人影?
難道真的要落下一枚玉環?
可衛常在先前閉關許久,她連見面都難,又如何獲贈玉環?!
秋瞳四下尋找不見,心中越發焦躁,急得細汗頻出,一想到此次或許不可參加飛花會,或許會當眾被人揭穿身份,她倍感委屈與惶恐,甚至對衛常在有些怨懟起來。